선조소경대왕수정실록/20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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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 正月[편집]

1月 1日[편집]

○朔庚寅/以金睟爲平安道觀察使, 加嘉善。


○義州江甸威化島, 有漢人自馬耳山移住開種, 差譯官, 辨爭於遼鎭巡按使, 出禁牌, 驅逐如令。


二十年 二月[편집]

2月 1日[편집]

○朔庚申/倭船寇興陽, 鹿島堡將李大元, 拒戰敗死。 先是, 倭船數隻犯近島, 大元不及報主將而擊之, 有斬級, 水使沈巖惡其自功。 未久倭船犯損竹島, 巖以大元爲斥候, 而不肯繼援, 衆寡不敵而敗。 朝廷察其故, 拿訊沈巖, 梟示警衆。 遣左右防禦使邊恊、申砬, 星夜南征。 全羅監司悉發道內兵, 屯海上, 則倭船已歸矣。 先是, 彼國漁商船人, 作賊掠人, 非有攻戰計, 故雖數寇我邊, 而旋亦走還。 我國亦狃其常, 不甚憂之。


○以尹斗壽爲全羅道巡察使, 李海壽爲忠淸道觀察使, 以倭警也。


二十年 三月[편집]

3月 1日[편집]

○朔庚寅/成均進士趙光玹、李貴等上疏, 極論其師李珥被時輩所誣狀, 凡累萬言。【時, 朝議攻成、李之黨無虛日, 士子之稍近二人門庭者, 次第被斥, 故人無敢爲成、李言者。 館學儒生以請五賢從祀爲名, 招聚多士, 疏末暗添誤道亂眞, 沽名干譽等語, 以攻成、李, 而前日尊崇成、李之徒, 皆不知而列名。 其間李貴之名亦預, 故貴忿之, 率同僚具疏, 欲辨之, 而諸人畏禍皆散。 獨與趙光玹製疏, 歷陳東西論議首末, 且言趙憲論議之偏, 務欲遜順得中, 而光玹猶不敢。 貴乃使李景震, 別自上疏, 進其所製疏。】其疏略曰:

伏以, 臣頃者, 不度愚賤, 輒上封章, 爲亡師訟冤, 自知瀆犯天威, 罪在不赦。 而今見事關國論, 謗及師門, 則不敢終守括囊之戒, 不一言以明亡師之心也。 近者伏聞,公州提督趙憲上章言事。 旣而得其疏讀之, 喟然而嘆以爲: “憲是吾黨之士, 而其言之不中失實, 至於如此, 則他尙何望哉?” 嗚呼! 亡師臣李珥, 平生不立朋黨, 唯竭力保合士類, 圖濟時艱, 齎志未就, 不幸盡瘁而死, 國事一敗, 臣等嘗以爲至痛。 豈意自珥歿後, 言論風旨, 泯泯無傳, 乃有不中之言, 出於輩流之間乎? 臣等竊念, 亡師平日, 與學者言, 多在義理文字上, 朝廷是非, 則鮮有聞者。 故後生輩間, 或有不知亡師議論者。 至於憲說, 則非但大異於師門宗旨, 抑亦有害於士論擧措, 爲門生者, 不可緘默不言, 以負亡師。 故僅與同志、後生, 各參所聞、所見, 粗述亡師平生立朝言論、心跡之表著可見者。 先陳亡師至公至正之論, 次破趙憲落於一邊之說, 期使暴白於世, 而其在殿下, 亦未必不欲聞者。 疏旣成, 復爲守靜者之說所動, 議論不一而罷。 臣等之意以爲: “民生於三, 事之如一。” 今若父母有冤枉之事, 則必不計禍福利害, 而爲之也。 今爲守靜之說所動而罷, 則無所在致死之義也。 臣等以爲: “一息尙存, 則亡師心事, 期於必暴而後已, 以伸亡師平日之論。” 伏願殿下, 哀憐而裁, 幸焉。 昔東西之分岐也, 兆雖起於沈、金, 而其實由於前後輩之不相知也。 惟其不相知, 故同是士類而疑阻起, 而讒間行, 而排擯作焉。 此初東西分黨之所以然也。 雖然, 當初俱是士類, 而只兩人不相悅, 故前後輩雖不相知, 而朝廷之間, 濟濟有和氣, 逮兩人之親舊立于朝者, 各有是非, 不能相一然後, 類類相從, 遞相訾病, 人持偏見, 互爭勝負。 乙亥西人當路, 乙亥以後東人用事, 互相攻擊, 至於癸未, 而壞亂極矣。 嗚呼! 人生一世, 四海之內皆兄弟也, 況乎生同國、死同朝, 而至於唱爲東西, 一國中分, 同舟敵國, 一家胡、越, 下亂士大夫之志; 上貽明主之憂。 紛紜顚錯, 閱月窮年, 使國事一入於不可爲, 此何爲者? 誠可痛哭流涕長太息者也。 珥以局外之人, 明觀當國之迷以爲: “兩皆前後輩, 而悉其心事者, 宜莫如我, 我不爲之和解, 誰則聽之?” 乃提言于朝曰: “西人士類也, 東人亦士類也。 士類相攻, 不可助一攻一。 當兩是而俱存之, 開諭而講解之, 朝廷乃安, 不然則亂。” 前後輩聽之, 雖不敢以爲非, 而亦不能用其言。 此, 珥之所嘗憂者也。 蓋當初, 義謙以孝元爲尹元衡門客, 而遏其銓郞之薦; 孝元又以義謙爲外戚麤愚, 不可柄用之人。 此二者, 皆據所見, 初未必出於私心。 而義謙儕輩, 則以孝元爲報怨之小人; 孝元儕輩, 則以義謙爲有專擅之漸。 於是, 前輩士類, 則疑後輩之黨孝元; 後輩士類, 則疑前輩之護義謙。 嗚呼! 義謙、孝元自附於前後士類, 非士類附於義謙、孝元也, 而今乃以黨護相疑, 不亦誤乎? 自此以後, 分朋各立, 言議紛然, 其勢不可相容。 當此之時, 其能盡忠憂國, 公耳忘私, 超然獨立, 不染於東西黨與之中者, 惟珥一人而已。 是以, 滿朝袖手, 莫敢一言, 而珥獨憂之。 乃出兩抑之計以爲: “兆亂, 惟在於爭沈、金二人之是非, 而此非關係國家事。 若出二人于外, 則爭端自息, 而國事可爲, 是不可得已。” 以此意, 言于其時右相盧守愼, 盧守愼亦以爲然。 乃啓于主上, 而沈除開城; 金拜富寧。 又以爲: “此兩人, 非有大段罪惡。 所以出之, 只爲欲消黨論而已。 今沈得善地; 金得惡地, 非但罰不均爲不可, 金是病重之人, 若投塞上而僵死, 則非聖朝體臣之意。” 乃以此意, 獨啓而救之。 當此之時, 非但西人疑珥有私於孝元, 自上亦未免疑其黨孝元也。 雖其西人之親舊者, 亦莫不致疑於其間, 浮議喧譁, 久而未已。 嗚呼! 珥豈私於孝元者哉? 二人旣出, 東人之勢小挫, 而西人持論一偏。 尹晛浮躁輕淺, 排擯孝元儕輩, 偏重已甚。

是時, 鄭澈在湖南, 頗惑流言, 疑珥私護孝元。 珥在坡州, 遺澈書曉之, 其略曰: “從前鄙見, 不合雅旨, 固難苟同。 但兄我之間, 當盡言相正, 而略無誨語, 不能無憾。 及見兄遺他友書, 備盡曲折, 使珥得聞, 此是不屑之敎, 承厚意深矣。 不欲分疏, 而終難舍默, 試陳首末。 金也之爲人, 固是輕淺。 但論議慷慨, 遇事剛果。 當初豈徒珥以爲可人哉? 兄亦不相棄矣。 自去夏秋以來, 兄之所見, 頓異於前, 深以爲可憂之人, 珥初未之信, 聞兄言旣熟, 漸有疑焉。 及請推左相, 出重晦之後, 珥疑轉深。 且見厥朋儕, 翕翕相吹噓, 因致有勢焰。 珥意, 若不少挫其鋒, 必有後弊, 將有朋黨之憂。 故爲兩出之計, 通于右台。 厥後又恐顯白經席, 反致紛紜, 欲使兩人自處之, 其計不過只摧其鋒, 消融鎭定而已。 此意未及更通右台, 而適諫院啓遞吏曹, 左台反疑沈勢偏重, 遽達于經席。 及金拜富寧之後, 彼年少輩, 因皆喪膽, 公心中立者, 亦憂其過重。 而平日與金不相得者, 群起而稱快, 論議囂然不息。 珥意, 金也病重, 若使僵死塞上, 則反使士類不安, 故啓移內地。 事之終始, 不過如此而已, 非擾攘不定, 乍捨乍取也。 且此人, 兄則以爲: ‘無狀小人, 必至於敗亂國家; 斬伐士林。’ 珥則以爲, 好名之人也。 若公論相與, 則因而得勢, 能行其志; 若公論不許, 則必不求旁岐、曲逕而强入也。 若柄用則誤事, 而爲他人所使, 則其才亦可取也。 今者殺其勢則可也, 若嫉之太甚, 治之太急, 則必致士類之不安。 鄙見如此, 故終不能受高誨。 珥之不能使兄爲我, 亦猶兄之不能使珥爲兄也。 方今金也失勢, 不足深憂, 兄每以後日之禍爲慮, 此則不然。 若使彼之爲人, 一如兄言, 毫髮不爽, 後日復得要路, 睚眥必報, 斬伐士林, 則兄以先見之明, 含笑入地, 無少愧怍, 其死也榮矣。 珥則護奸惡名, 百世不湔, 偸生辱矣。 後患在珥, 不在於兄, 兄何戚戚焉? 彼人全盛時, 儕輩畏之, 猶恐一言之泄, 輒取大禍, 而出外之後, 又欲如縛虎, 不揣輕重, 只欲深攻, 又將延及比位, 使人心洶洶, 而皆借兄爲重。 珥恐若此不已, 則僨事之責在兄, 而不在珥也。 兄若不忘斯世, 則當力疾上來, 相時度宜, 安定士林可也。 何必日積憤懟不平之氣, 輕信道聽之說, 致疑於不當疑之地耶?” 所謂左相指朴淳, 右台指盧守愼, 重晦金繼輝字也。 又貽書爭之, 其略曰: “珥旣無當世之望, 兄亦無還朝之意, 同異之見, 當置勿論。 但兄我之間, 有未相悉, 非古人相親之道, 玆復一談。 兄之疑我, 固是也。 但珥初未知金某爲何如人, 不過因兄言而有省。 兄則指爲大奸, 而珥則疑之而已。 推兄言而觀察, 則形跡多有可疑, 而實未能的見也。 方其氣焰之盛也, 珥果施摧鋒之計。 及乎一摧之後, 平日不快者, 坌起深攻, 而士類之與金相厚者, 相顧沮喪, 皆有退縮之意。 一金不足惜, 而士林不可不慰。 故珥欲調劑得中, 以安士類, 此所以前後有異也。 使金勢盛, 將至作弊, 則珥當獨啓而斥之; 使金得罪過重, 士林不平, 則珥當獨啓而救之。 抑其勢、扶其危, 事理當然也。 近年以來, 士論出一, 庶幾無事, 而一朝生自中之亂, 此則金之咎也。 金旣出外, 可以怗然無事, 而又復紛紜造語, 觸事相疑, 終不寧靖, 則斥金者之過也。 人之所見, 不過則不及, 奈如之何? 若無主東主西之說, 則士論定矣。 珥則欲破東西而一之, 力未能也。 使珥或主東、或主西, 則豈至於兩邊皆不快乎?” 是時, 澈頗爲流言所惑, 初疑珥私護東人, 及見珥書, 方始解疑, 而義謙儕輩, 疑珥不已。 若非其後, 復悟珥之心事, 則西人之攻珥, 未必不如今日東人之爲矣。

逮至丁丑年間, 西人之勢少挫, 而李潑、金誠一, 因經席啓辭, 起李銖等賄賂之獄, 窮極推問, 終無實跡之可指者則潑等猶恐獄事之不成, 至於刑訊儒生鄭汝忠。 潑等所爲至此, 而尤無以服人心矣。 雖然, 潑等之意, 非不知直劾三尹誤事之罪, 而如此則前輩士類, 必有不平者, 而自上亦疑其傾軋, 故欲因此獄, 擊去三尹。 其爲擧措, 實非士君子光明正大之事, 人心之不服, 不亦宜乎? 此則非徒珥以爲非, 雖金宇顒, 亦不能不以爲非矣。 自此以後, 西人一敗塗地, 東人方勝, 欲以東是西非, 定爲國是, 浮躁好進之徒, 爭起而附會之。 其時出入義謙之門, 曉夕相逐, 奴顔婢膝之輩, 迎降而鑽入者, 不爲不多, 而東人之主論者, 惟知附己之可喜; 不知反覆之可惡。 至於不問賢愚才否, 而一切以淸官美職處之。 嗚呼! 自古朝紳之得爲名士者, 或以德行、或以才華, 未有無其實而獲其名者。 今則不問人物之如何, 是夷是蹠, 但能口談東是西非四字者, 旣爲名士。 使之乘時邀利, 市井其行, 志滿氣得, 無復禮義廉恥。 至於議論稍不雷同, 則雖有宿德、藎臣、廉公、淸謹之士, 皆排擯, 使不得容於朝廷。 時論之乖亂, 至於此極, 則仕路安得而不濁; 國家安得而不壞? 珥之不能曲從時論者, 夫豈過乎? 逮至己卯年間, 時論日漸深峻, 而是非之說, 又變爲邪正, 則人心駭亂、士論橫潰, 其勢將至於不可收拾。 是時珥在海州, 大以爲憂, 旣已抗章論斥, 又移書于李潑責之, 其略曰: “今日時論日峻, 更無和平之望。 意謂, 此論必非君意, 故鄙疏中所謂, 深慮遠識者, 正指君輩二三人也。 今者君意以爲過激之論, 相與滾合, 則更何言哉?” 又曰: “倚樓之被劾也, 此眞公論, 而傍觀者, 尙疑其有妨於調劑。 繼發三尹之劾, 則人心始不服, 顯以傾軋目之。 只是年少士類, 相從自爲一論, 而他人畏縮, 不敢斥言。 故士類不知人心之不服, 而自恃以爲公論耳。 意謂, 止於此而今者又無故, 而顯斥沈爲小人; 西人爲邪黨, 則一節深於一節, 眞是捉人底手段也, 安可諱也? 沈雖不可惜, 西人皆不可惜乎? 此果君輩之本意乎? 如其本意, 則與珥相講論者, 皆面從也, 無乃未安乎?” 所謂倚樓, 趙瑗也。 且 “裕後云云之說, 只爲沈不可柄用而已, 非謂錮其身而不敍也, 無乃覽疏不詳乎? 鄙疏, 深欲以全士類, 以安朝廷耳, 本非搔擾之計。 而只是一偏者, 恐其戞己, 故自生搔擾, 我亦安能如之何哉?” 又曰: “人雖至愚, 責人則明, 雖有聰明; 恕己則昏。 年前季涵, 偏執主西之見, 反疑鄙人。 珥與君, 緩頰苦口, 極力挽回。 此時君以季涵爲如何人哉? 今日君之主東, 亦無異季涵之主西, 何不以責季涵者, 反而自責乎? 乙亥西人之失, 在於擧措失當, 今日時輩之擧措, 果勝於乙亥乎? 盡斥西人以邪黨, 何如乙亥之獨劾公著乎? 西人之賢者, 皆不擬於淸望, 何如乙亥之獨不以重叔陞薦銓郞乎? 乙亥奇樓之受賞, 誠不厭衆心, 今日則趨時附勢, 攘臂大言, 自明得志者, 又未知幾倚樓乎? 人心之危懼; 有識之憂歎, 甚於乙亥, 而方且嘵嘵然, 向人爭辨曰東是西非, 此言只是, 同類求進取者信之耳, 他人誰則信之乎? 若使今日處事得中, 則孰不曰東是西非乎? 今者旣效其尤, 而且自是如此, 則雖冥行倒施, 亦不害其爲君子乎? 今日之取士, 不問人物本品之如何, 只以論議之異同, 定取舍, 故新論百出, 怪鬼馳騁。 彼輩何知曾見倚樓之受賞, 亦欲做好官耳? 景涵歷覽古今, 安有君子得志, 淸論方行, 而壞弄國事, 如今日乎? 朝廷之上識見不明, 雖賢, 不濟事。 許魯齋有言曰: ‘仁慈禮讓, 孝悌忠信, 而亡國敗家者, 皆是也。’ 珥嘗以爲過言, 今始驗之。 古人之言, 不可輕也。” 所謂季涵, 鄭澈字也。 又曰: “和平、排斥之不可幷行, 猶笑與哭之不可幷發也。 鄙論主於和平; 憲府之疏主於排斥, 此是則彼非。 今者君輩所見, 則旣以排斥爲公論, 而又欲和平, 進退無據, 不成模樣。 若使胸中明白瑩澈, 則此等鶻突識見、議論, 何從而發乎? 若使和平, 則沈、金區區之辨, 有何大關乎? 置而勿問, 只觀其優劣而用舍可也。 若欲排斥, 則亦當明正其罪, 何故口談和平, 而心主排斥乎? 此猶扼其亢、批其頰, 而求與之相歡也。 安得名正言順而事成乎? 今日之事, 百爾思之, 終無善後之策。 天實爲之, 謂之何哉? 景涵平日讀書窮理, 欲做何等事業? 而今日立朝, 費盡機關, 只得成就扶東抑西而已? 儒者之行道, 果止於此乎? 今日若於死中求生, 則當立論曰: ‘沈也雖無形現之過, 旣是外戚, 又與士類相失, 此當只保爵祿, 而不可更居要地也。 三尹自作不靖, 大忤士類, 此亦不可更參淸選也。’ 其餘西人隨才授爵, 小無猜防, 而東人之議論過峻者, 裁而抑之, 若其乘時附會者, 斥而外之。 如是秉心公明, 日久月深, 則或有好消息矣。

但恐無人辦得此事耳。” 又曰: “若無與而見, 則處事失中, 已不免虎兕出柙之責, 須勉留而見, 收殺時事, 不使吾輩, 至於過嶺, 亦一道也。 但恐時論更進一步, 則君輩亦將爲祭後之芻狗, 自不得立脚矣。 嗚呼! 苦哉苦哉! 吾人所爭者, 義理耳。 珥實無一毫偏私忿懥之心。 但鄙性弛緩, 本於無心。 理若不屈, 則假使鐵輪旋于頂上, 珥不小撓, 況擧世醜詆, 何足以動吾一毫哉? 如其理屈, 則雖三尺童子, 使之泥首負荊, 亦甘心不辭。 君須與肅夫, 將此商量, 指示謬誤, 使珥曉然自知。 理屈則珥當卽改所見矣, 如以鄙見爲不悖, 則亦望反而思之也。” 李潑、柳成龍、金宇顒輩, 皆以死中求生之說, 爲不易之定論。 故其時宇顒答珥書亦曰: “此論甚好。 鄙意正謂當如此。 不但鄙意如此, 而景涵、而見之意亦然, 豈嘗與大言排斥者爲一哉? 只是衆論多激, 朋輩力有不逮而然耳。 切望相與繼繼商量, 以圖善後之策, 幸甚。” 又曰: “當初沈、金結釁之是非, 固不分明矣。 然其間豈無眞是非乎? 至於乙亥西人之作壞, 其是非豈不分明乎? 但今東人, 因激增怒, 指擬過當, 至使士類分裂, 不能收拾, 則又自不得爲是耳。” 又曰: “雖有是非, 而不至於邪正、黑白之異, 不可排斥, 只當和平。 今但當以三尹爲非, 而其餘西人, 則不當幷累, 而爲非也。 若季涵、重晦之不擬淸班, 誠爲未安。 然此二人, 自不免有失, 亦非但東人之過也。 雖然, 豈欲終斥而不用乎?” 又曰 “斥沈爲小人, 西爲邪黨, 此說果誤。 又來喩有云: ‘今日取士, 不問人物本品, 只以議論同異爲取舍, 故怪鬼馳騁。’ 云云, 此正如此。 鄙人亦見今日事勢, 將使人心不平, 而敗證百出, 每爲朋儕力言, 而但朋友間亦未見有力量、規模, 擔荷世道之責者。 人各異見, 不能相通, 不知畢竟如何出場耳。” 又曰: “盛疏謂, 外戚必生厲階, 不可柄用云者, 亦不害理。 前日覽疏意不詳, 亦恐有爲沈分疏之病, 今詳示意, 正不如此, 深愧前日之妄論也。” 云云。 所謂季涵, 鄭澈字也; 重晦, 金繼輝字也。 不特宇顒之見如此, 至於李潑答珥書亦曰: “此論甚好。 此正是, 善稱停今日之事勢者也。 鄙人之見, 本如此也。 非徒鄙見爲然, 肅夫之見, 亦如此也。 高明平日以爲, 儕輩所見不如此乎? 儕輩自當初至于今日, 皆如此也。 但其疏中間: ‘彼此士類, 不甚解事, 屢出意外之患, 方致力調護, 而力未贍耳。’ 尊在遠地, 只據可疑之迹; 只聞可愕之說; 只受浸潤之言, 何能盡知儕輩之心事乎? 高明德義, 乃鄙人平生所敬信, 倚以爲仗, 今而不相見知, 如此悠悠者, 尙復何言哉?” 又曰: “蓋論西人人品, 則雖不無取舍, 而今若不問賢愚, 一槪非之, 則固不可爲國。 故其間有物議者, 姑竢公論之許, 自餘諸公, 實無所疑阻。” 又曰: “西邊士類, 或有不擬於三司者, 在渠實有所失。 然亦非終塞不通, 固將周旋收拾, 而以永棄不用疑之, 則過矣。” 又曰: “目沈爲小人、西爲邪黨, 此果鄙人所見乎? 鄙意以爲 ‘沈、金雖不無是非, 而沈亦無大段得罪之事。’ 故直以是非言之, 不欲遽加顯斥。 待沈如此, 則其他士類之欲爲收拾, 可知矣。” 又曰: “雖以是非言之, 而其他士類, 自無所與矣。 且所非者, 只一沈而亦無已甚攻擊之論。” 又曰: “鄭熙績鶻突無識, 惹起騷擾, 至以沈爲小人, 且曰搆禍、曰邪說, 此誠過言也。 然儕輩無有預知者。” 又曰: “倚樓之受賞, 固不厭衆心, 而今趨時和附者, 亦多有之。 此亦勢之所至, 是豈儕輩之罪乎?” 又曰: “天下事不如意者皆是。 若使諸君, 只以吾儕婁人之所見而作事, 則庶可得中而處之, 不復致今日尊公之疑也。 在乙亥年間, 尊公目見時事之日非, 不能措一手而救之, 只得歛身而去。 尊公德望、力量, 猶且如是, 況在鄙人, 其能率一世之人, 而皆如吾意乎?” 又曰: “謂沈不可柄用, 非謂錮其身而不敍, 云云。 此, 鄙人昏妄錯謬, 不能細看疏意之過也。 措語違悖如此, 愧服愧服。 公言不爲無見, 然此亦衰世之慮也。” 所謂而見者, 柳成龍字也; 肅夫者, 金宇顒字也景涵者, 李潑字也。 此輩所論, 惟其如此。 故其時鄭熙績製府疏, 目沈始爲小人、西人始爲邪黨。 潑、宇顒等身在玉堂, 以府疏過當, 箚而論之。 以此觀之, 裁抑浮躁, 保合士類, 欲與共爲國事, 實士類共公之論, 實非一人之私見也。 然潑等雖知珥言之是, 而本以偏係之見, 困於群咻衆楚之中, 頭出頭沒, 不能自拔。 非但不能用珥之言, 反疑珥有私護西人之意。 珥又抵書于潑, 而開曉之, 其略曰: “兄之議, 議其心也; 鄙人之論, 論其迹也。 觀人當以其心; 賞罰當以其迹。 若不論其迹, 而賞罰之以心, 則人心不可服也。 此, 所以堯不誅四凶者也。

今者沈之心, 兄看固深矣。 珥亦不敢保其無患也, 棄之何惜? 只是迹無顯然罪過, 而遽加攻擊, 連累西邊善士, 棄之不惜, 而其推尊柄用, 皆流俗鄙夫, 多出沈之下, 擧措如是, 則人心安得而怗伏; 國言安得而寧息乎? 此, 珥之所深憂也。 二人是非之辨, 不係於治亂, 而反以辨是非之故, 壞人才、傷國脈, 擧世滔滔, 莫覺其然, 此眞兒童之見也。 乙亥年間, 西人攘臂以爲: ‘是非不可不定。’ 珥甚笑之, 而不至於駭歎者, 以西人雖有善士, 非學問之士, 不足深怪, 而且如思菴、重晦輩則皆同珥竊笑, 故珥不至於駭歎也。 至如去年是非之辨, 雖學識如賢兄者, 亦明目張膽, 必欲辨之, 則珥望失矣, 安得不深嗟永歎乎? 鄙意, 二人雖有是非, 其辨不關, 而以辨之之故, 反致搔擾, 莫如不辨, 而調劑士類, 激濁揚淸之爲得也。 今者則辨其澹墨者而去之; 乃取其深墨者而用之, 此是何等義理、識見乎? 昔齊景公欲用孔子, 晏平仲止之, 平仲非嫉聖者, 只是見不明耳。 平仲不知聖人, 而尙不失爲賢大夫, 則今日不知仁伯者, 何必皆是可棄之人乎? 且流俗老宰, 前日不得於西人, 而今日得志, 方欲貢忠於東, 則其以調劑爲非者, 理勢然也。 此乃發蒙振落者, 時移勢去, 則又將斥東人矣, 何足恃哉? 且角立之說, 兄疑珥, 乃與沈、尹, 害士林也。 兄之觀我, 無乃太薄乎? 珥從前孤立, 不得於西, 又不得於東者, 良以欲調和兩間, 以靖朝廷耳。 若使附西而攻東, 則寧附東而攻西矣。 與其 後日, 黨沈、尹, 失淸名, 而得美官, 曷不於今日, 附賢兄, 而淸名、美仕兩得之乎?” 所謂思菴, 朴淳別號也; 仁伯, 金孝元字也。 又曰: “兄疑珥獨勖於兄, 而不戒西人, 然珥告兄之語, 西人不聞也, 其戒西人之語, 兄豈聞之乎? 大抵止人之鬪, 當止其勝者。 若不勝者, 則方願解鬪, 寧有不聽之理乎? 乙亥西人小勝; 東人小敗, 故其時珥只向西人爭辨, 寧有勖勵東人之說乎? 今則西人一敗塗地, 東人方勝, 則安得不向東人爭辨乎? 雖然, 西人亦多錯料者, 故有時相戒告, 則莫不信聽。 至於沈某亦曰: ‘士類若排吾與三尹, 而其餘西邊善流, 皆通用無礙, 則人心必服。’ 云。 沈言尙如此, 則況他人之言乎? 今日調劑之責, 在東人矣。 若其後日翻覆, 則亦安能逆料乎? 大抵君子之道, 寧人負我, 毋我負人。 逆料翻覆, 而先失擧措, 已不是矣。 事變無窮, 安知季孫之憂, 不在顓曳哉?” 珥此書之說, 分明痛快, 雖愚夫愚婦, 亦可知公耳。 忘私一心, 徇國之誠, 而潑等悅而不繹, 憚於改過, 豈非私意蔽痼之甚者乎?

自珥倡爲打破東西之論, 新進附會之輩, 忌憚愈甚, 未乘其隙。 加以癸未年間, 珥極陳時輩過激之失曰: “伏望殿下, 廣召大臣、臺侍, 賜對榻前, 明喩聖旨, 俾改分辨東西之習, 陟罰臧否, 一循公道, 消融蕩滌, 鎭定調和。 而如有執迷不悟者, 則裁抑之; 懷私强辨者, 則斥遠之, 必使所同然之公是公非, 得爲一時之公論, 士林幸甚。” 時輩之所以謀逐珥, 始萌於此疏矣。 雖然, 此疏之說, 乃前日曉諭東人之言, 而潑輩以爲, 至當之論者也。 然而潑輩之怒, 不發於前日, 而發於今日者, 只緣珥方爲主上所倚仗, 深恐其說遂行, 而己受其裁抑也。 以此觀之, 則前日之所謂至當者, 亦是面從之言, 而非出於中情, 亦可見矣, 是豈朋友誠實之道乎? 嗚呼! 設使西人主論, 又偏重, 盡斥東人以邪黨, 則珥之所扶者, 不在於西, 而必在於東矣。 此則珥之本心, 於乙亥救孝元儕輩一事, 可見矣。 以此觀之, 則前後之迹, 所以不同, 而其無彼此, 至公無私之心, 互相發明矣。 嗚呼! 始爲兩出之計, 以消黨論者, 珥也; 乙亥之見忤於西人者, 珥也; 乙亥以後被斥於東人者, 亦珥也。 豈非擧朝無一人爲公論者, 而士類分崩, 國事日非, 故身任其責, 而力爭之, 是豈爲身謀? 乃爲士類計也; 爲國家計也。 如使珥或主東、或主西, 無忤於時論, 則是珥不過爲一邊人而止耳。 不念國家, 爲一邊人, 豈珥所忍爲哉? 此, 珥之所以從前孤立, 不得於西; 不得於東者也, 夫豈好爲立異於時論哉? 誠以褊小一邦, 人才眇然, 若使復區分彼此, 捨一取一, 則蔽賢遺才, 將無以爲國故也。 嗚呼! 自東西分類之後, 人各懷私, 黨同伐異, 而朝廷之上公論不行。 西人秉政, 則所推引者, 西人之才行, 而在東人, 則揜蔽之, 所詆毁者, 東人之過惡, 而在西人, 則蓋匿之。 及乎東人得志, 效尤而又甚之。 是以, 公論常鬱於下, 而無路得達於上, 朝家進退用舍、賞刑黜陟, 一任東西人所爲, 而自上未嘗下手於其間。 十餘年來, 東西之黨已成, 出奴入主, 具臣充位, 相助匿非。 間有謹厚善良之人, 亦未聞有憂國如家, 盡忠事君, 一鳴於立仗之下者, 徒見其循默浮沈, 懷祿保身, 年除歲遷, 攬取卿相而已。 噫! 微珥一人, 則君臣之義, 或幾乎廢, 而一國之公論, 自上何由而得聞乎? 此所以珥死之後, 無敢以此說, 謦欬於殿下之側者也。 嗚呼! 己卯陳疏之後, 名爲東人者, 以珥爲軋己, 而攻之愈力; 名爲西人者, 亦以珥爲救己, 而推之益深, 臣等則以爲皆, 不知珥之本心者也。 若使東人, 深知珥之本心, 而因珥此疏, 處事得中, 以副公論, 則名節可保, 而國事之潰裂, 何至於此極乎? 其中雖不無一二有士君子之意思者, 而知識不遠, 偏見爲主, 非徒不能裁抑過激, 而反爲崇長, 以起癸未之紛挐, 至此而東人之壞弄國事, 反有甚於乙亥西人之所爲矣。 其時三司之人, 雖不無一二懦弱脅從如權德輿者, 而其餘則率多乘時媢嫉之輩, 本非所謂士類, 故宇顒之疏, 以裁抑浮躁, 保全士類爲說, 而李潑避嫌之辭, 亦不以此輩爲士類, 則公論之不可掩, 於此亦可見矣。 雖然, 此輩初豈欲遽爲如是之擧措哉? 只緣臺閣, 無重望鎭物之人, 恣意作弄, 以至於此耳。 及乎計窮術盡, 手足盡露, 不可收拾, 則全然以利害爲心, 不顧名義, 唯以必勝爲計, 凡所搆捏, 無所不至。 初以安石比之, 安石不足厭服人心, 則又以慢擅目之。 慢擅尤不能以眩惑聖聽, 則論以誤國之罪。 誤國之罪名, 亦無所據然後, 求其說而不得其意, 以爲: “聖上之所深惡者, 義謙也; 士論之所共厭者, 外戚也。 若以義謙爲阱而陷之, 則上可以眩亂聖聽, 下可以箝制人口。” 其爲設心, 吁亦慘矣。 雖然, 時輩之所惡, 豈必在於義謙一人哉? 只緣珥經學、德望, 爲一時士林領袖, 而又主和平之論, 趨附之輩, 恐一朝和平之論得行, 而已失其利, 戞戞惡之。 至於末年, 大被眷注, 日深倚仗, 則趨附之輩, 聚首大恐, 日夜思所以去之者, 而珥行義素高, 又不可以他事點汚。 故因珥小有族分於義謙, 又乃援此爲說耳。 不然, 其時所謂名士者, 亦多有實有趨附義謙, 衆所共知之人, 而時輩曾無一言非之, 反使之盤據臺閣, 靦顔拭口, 而攻珥之歇看義謙, 愚臣暗昧, 誠未知其何心也。 如使時輩, 誠以識義謙爲可惡而攻之, 則何不攻此趨附之人, 而乃攻歇看之珥乎? 然則時輩之所惡, 實不在於義謙, 而在於珥, 亦可見矣。 嗚呼! 此心昭然, 路人所知, 豈能以區區隻手, 掩天下目哉? 至論成渾之辭, 則其曰: “托身山野, 朝廷政令、人物進退, 無不與知, 群聚浮薄之徒, 評論時事, 歷詆卿相, 眇視一世之人, 目之以流俗者。” 實己卯年南袞輩, 網打士林之說也。 嗚呼! 此言豈宜出於士君子之口乎? 此其妨賢病國之罪; 邪遁詖淫之說, 至是而敗露無餘, 雖以前日之號爲東人者, 苟非其時三司之子弟黨與, 則莫不扼腕而憤激。

此所以朝野公論, 一時齊奮, 四面俱發, 而直言盈庭, 不可以威勢脅持者也。 然則其時三司, 非徒得罪於公論, 抑亦見斥於聖明。 珥復入之後, 形迹一變, 萬目睽睽, 東人反以私意, 度人皆然。 一有擧措, 便生疑惑, 而珥不避嫌疑, 大張公論。 公論之以爲賢才可用者, 不問東西, 擧而進之; 公論之以爲附會浮躁者, 不問東西, 裁而抑之。 至於稍知名義, 不爲全然不佳之態者, 亦不以異論而斥之, 擧皆收拾而用之, 則況於所謂士類者乎? 持論之至公無私如此, 而彼輩先懷自疑之心, 乍出乍沒, 却立觀變, 不肯爲釋憾解仇, 共爲國事之計, 噫! 亦誤矣。 彼輩旣如此, 而其時得罪聖明, 或斥或外者, 厥數甚多。 而一時人才, 亦且有限, 則其時注擬淸望者, 雖或有一二名望未著者, 若比於時輩之壞弄國事者, 不亦有間乎? 至於鄭澈輩, 則珥非不知其所短, 而語其人物, 則比之於前日無才無行, 而附會時論者, 天淵之不侔矣。 是以, 珥每見時輩攻澈過實, 至以奸邪目之, 獨明其不然, 以爲: “澈忠淸剛介, 盡心國事。 雖有狹隘之病, 所短不能蔽其所長。 雖曰與義謙相知, 義謙得志之日, 少無昵比之迹, 其氣味、心事, 逈然不同。 只緣嫉惡太甚, 不能容物, 與人寡合, 不肯苟從衆議, 故東邊士類, 不知澈之心事, 而徒以形迹疑之。 人才可惜, 不可不用。” 力爲時輩言之。 是亦爲國家謀, 珥豈私於一澈者乎? 然珥辛巳啓辭謂: “澈不度事理之中, 而疑士類之過激, 不能虛心反求, 而無所怨尤” 云則珥之於澈也, 亦非偏於所好, 而全然不知其病痛者也。 而況李潑答珥之書亦曰: “如金繼輝、鄭澈則雖不無激成之失, 而比今日登用之輩, 不侔遠矣” 云云, 而宇顒亦以爲: “澈不可終棄” 云云。 此輩之所論, 尙如此則珥之欲用鄭澈, 皆據公論, 亦有何罪乎? 至於三尹則以爲: “此輩嘗誤事於乙亥。” 故珥秉銓之日, 未嘗一擬淸要。 其時有一門生往見珥, 珥問曰: “頃者吾以尹斗壽擬刑曹參判, 外議以爲何如?” 對曰: “外議則未能知, 此輩嘗誤事於乙亥, 久在擯廢之中。 今授此官, 物情必以爲未穩矣。” 珥曰: “此是時輩之論也。 夫誤事之罪, 亦有輕重, 此人雖曰誤事, 不至大段。 而若比於癸未東人之所爲, 則三尹之失爲輕, 而前日東人一切廢棄, 至於不付同知, 此, 時輩之已甚處也。 今此人所犯不重, 而又有吏才。 若至於不授刑曹, 則無乃過乎? 至於根壽, 則其失又淡, 其爲人, 疎雅喜文, 且有愛士之心。 而吾之未還朝也, 此人已爲大司成, 而此職亦非侍從、淸要之官, 故置之耳。” 此所以持論之不東不西, 無偏無黨者然也。 珥之始還朝也, 搢紳之間有三種之說。 其一以爲: “東人相率欺罔, 排陷忠賢, 弄壞至此, 不可輕授淸要。” 此則主西者之說也。 其一以爲: “三司之人, 雖有躁妄之失, 亦是士類儕輩, 切不可排斥。 只當依舊用之, 無有疑間。” 此則主東者之說也。 其一以爲: “三司之人, 分明誤事, 反有甚於乙亥三尹之徒。 此則依三尹例, 勿敍淸要, 以懲兩邊生事之失。 其餘所謂東西士類, 則俱收幷畜, 不可偏棄, 以行前日保合士類, 共爲國事之策。” 此則士林公心者之說也。 珥將是三說, 執兩端用其中, 以第三之說爲是, 以爲裁抑保合之權衡。 此, 珥之從前所見, 而少無一毫偏黨於其間者也。 其時有一門生問于珥曰: “先生平日秉心至公, 憂國忘家, 超然獨立於東西之外, 欲與東邊士類, 收拾西邊士類, 而用之, 共爲國事, 乃其初志也。 而今日還朝, 乃反與所謂西人者, 交手共事, 而東人秦視越瘠, 袖手睍立, 人皆以爲, 西勢小盛, 東勢小挫。 先生在朝, 何以尙未免有偏重之患? 豈所謂調劑保合之道, 有所未盡而然耶?” 珥曰: “噫! 爾之疑, 是也。 雖然, 此非吾之罪也。 蓋自東西之分黨以來, 西人主論, 則排斥東人; 東人主論, 則排斥西人, 各持私見, 沮遏公論。 而吾獨口爭辨於其間, 必以打破東西、調和士林爲說者, 徒以士類不合, 則終不可以爲國故也。 西人不用吾言, 而敗於前, 東人可以戒矣, 而又尋覆轍, 以有今日之敗, 皆自取也。 尙誰尤哉? 雖然, 前日東西主論之時, 則若三尹、李潑輩爲主, 而我爲客, 故孤蹤踽踽, 言不見用, 而敗相尋也。 今則不然, 我方爲主, 而東西之人爲客, 此正調劑將成之秋也。 復何偏重之足憂乎? 雖然, 今日之勢, 則西人以吾嘗有打破東西之論, 稍稍親就; 東人則以吾嘗有裁抑浮躁之論, 稍稍自疎。 至於三司儕輩, 則盡皆退縮, 相與睢盱顧望, 或有不來相訪者; 或有不出供職者。 而國家許多職事, 又不可爲此輩而曠瘝, 則所謂西人者, 亦不無一二承乏之人矣。

此所以前後形迹之異, 而起外人之疑者也。 嗚呼! 吾之今日欲收拾東人, 豈異於前日欲收拾西邊士類乎? 而時輩不知吾之本心, 懷疑顧望, 至於如此, 則此獨吾之過乎? 雖然, 時輩之心公者, 久久觀吾所爲, 必能明我赤心, 來與共事, 不但如今日之却立睨視而已也。” 以此觀之, 則珥之本心, 豈但欲如此而止乎? 不幸, 還朝之席未暖, 奄然齎志而沒, 此珥九泉之遺恨也。 鄭澈之爲人, 孝友淸介, 任職之才有餘, 主論之智不足。 當是時也, 珥死而渾去, 國論未定, 橫議方馳, 人心之携貳, 莫此時若也。 雖使葛、管之才當之, 猶懼鎭服之難, 況如澈者乎? 爲澈計者, 當自知力量之不逮, 奉身而退可也。 而獨當國事, 自取顚沛, 此實澈不自量之過也。 然澈之爲人, 力量雖不足, 而論議擧措, 務以調和鎭定爲主。 至於三竄, 亦請放還, 則其無樂禍之心, 於此可見。 只緣時輩, 適無一人, 與澈相熟者, 故徒見容貌辭氣之峭厲, 誤以爲深刻之人, 此則全然不知澈之爲人者也。 澈立朝二十餘年, 一朝流落荒野, 其貧至於炭易米、盤無醬則其淸苦一節, 足以範世礪俗。 此, 珥之所以終身愛重而信, 非今日流俗之所可及也。 澈敗之後, 李潑入來。 爲潑計者, 旣與珥、渾爲舊故之交, 則當有以發明珥、渾之本心, 攻破黨籍之誣, 以鎭人心可也。 而潑也, 乃以兩司之論猶以爲未足, 追論具鳳齡、洪聖民, 以爲義謙黨與。 是二人者, 或以經學、或以才局, 皆恬於勢利, 其與義謙, 素無交厚之迹, 國人之所知也。 而徒以異己之故, 竝驅而納諸陷阱之中, 不亦甚乎? 至於避嫌之辭, 則措語益嚴, 而病敗百出, 雖不? 鯖샌咫?而但當初三司之論, 皆捏造不近之語, 誣罔昭著, 固不足深辨。 而潑則以珥、渾交遊中人, 出而言之, 探頭作論, 以爲張皇眩亂之說, 或可以誣世惑衆, 故臣等不得不逐一而明辨之。 其曰: “珥之於西人也, 實有合爲一體。” 云者, 正指鄭澈而言也。 此言誠然, 則乙亥年珥與澈書, 力爭時論之偏重, 而極力挽回, 此果所謂一體者乎? 其曰: “珥之所見, 與西人爲一。” 云則此指三尹儕輩而言也。 此則其說更加一層矣。 嗚呼! 豈其然乎? 珥欲勿敍沈、尹淸要, 此果西人所見乎? 鄭澈猶不可謂與之一體, 而況沈、尹輩乎? 如此不近之說, 乃敢誣罔於君父之前, 豈非方寸膠擾, 不復記憶前日往復之論耶? 其曰: “士類每疑珥之營救西人, 得開邪人入來之路。” 云。 所謂邪人者, 指義謙而言也。 義謙非徒外戚, 貪權樂勢, 積失士類之心, 故己卯之疏又請: “永勿授外戚權柄, 以杜義謙平生。” 云, 此果是, 開再入之路乎? 其曰: “珥於西人一隊, 實有惓惓收用之議” 云則潑之前書所謂: “此論甚好, 此正是善稱停今日之事勢者也。 雖以是非言之, 而其他士類, 自無所與, 且所非者, 只一沈而已。” 宇顒書所謂: “此論甚好。 鄙意正謂當如此。 今當以三尹爲非, 而其餘西人, 則不當幷累而爲非也。” 云者, 其收用西邊士類之論, 正與珥議, 沕合無間。 而今乃執此爲罪, 何其前後議論之反覆耶? 至以珥己卯年在海州疏謂: “義謙爲向善謹厚之人。” 云, 此非珥之言也。 疏中只以: “義謙爲稍有向善之心。” 云, 此則指其迹而言也。 當義謙立朝之日, 一時名德, 若李滉諸賢, 莫不尊慕往來, 乙巳遺人, 亦嘗力爲推引, 此所以稍有向善之心目之者也。 至於謹厚二字, 則疏中實無此語。 珥非但不發於其口, 亦未嘗生於其心。 故辛巳年駁義謙之辭以貪權樂勢爲罪, 而其時辭大諫之疏, 亦以義謙爲氣勢張皇之人。 嗚呼! 貪權樂勢、氣勢張皇, 是豈謹厚者之所可近乎? 筆之於書者, 尙敢如此, 而況平日言論, 無可左驗者乎? 其曰: “癸未一疏, 語益峻猛, 至於欲斥士類之不從己者。” 云則珥之此疏, 實與前日與潑輩書, 其義毫髮不爽。 其曰: “執迷不悟者, 裁抑之。” 云者, 正前書所謂: “議論之過中者, 裁抑之。” 之說也。 其曰: “懷私强辨者, 斥遠之” 云者, 正前書所謂: “乘時附會者, 斥遠之。” 之說也。 珥之論一也, 而潑前以爲至當; 後以爲峻猛, 抑何意耶? 至於 “欲斥士類之不從己者。” 云則疏中本無此說也。

豈潑心有忿懥, 自不覺其疏乖亂, 至此極歟? 其以成渾救珥之說爲: “擧朝廷士大夫, 目爲朋讒奇中。” 云則又未嘗一見成渾疏者也。 其時渾, 正恐主上徒見三司之誣罔, 竝與東邊士類而疑之。 故其疏曰: “雖然, 今日朝論, 豈皆作意罪珥至此哉? 不過附會者, 乘時疾攻耳。” 云云, 愛惜士類之心, 較然明甚。 此果混同無別之語乎? 渾意, 只以三司附會之人爲 “朋讒奇中。” 耳。 附會之人干士類何事, 而潑輩乃有此云云乎? 又曰: “珥不顧公論, 一循私情, 盡斥其時攻己之人, 盡用異日失志之徒。” 云云, 此說尤爲誣罔。 珥主銓之日, 如金宇顒、金弘敏、韓孝純、成泳之輩, 則所謂其時攻己者, 而皆用之, 至於三司之人, 則其誤事之失, 反有甚於三尹, 故韓孝純、成泳之外, 依三尹例, 幷不授淸要, 是果盡斥攻己者乎? 至於鄭澈、辛應時、李海壽之類, 則所謂異日失志者, 而其才其行, 不下於東邊士類, 故珥竝擬於淸要。 其餘一時士類之有望者, 則不論東西, 隨才授職, 少無猜妨, 通用無礙, 是果盡用異日失志者乎? 此正珥平日打破東西, 保合士類之心, 而槪現於主論之日者然也。 其中雖不無一二可用, 而不及用、不可用而誤用者, 亦由還朝之初, 採訪未盡而然耳。 及其珥死之後, 趨時附勢, 反攻珥、渾, 以邀其功者, 間或有之。 若以此, 謂珥知鑑未盡, 則猶之可也, 此果不顧公論, 而一循私情者乎? 又以爲: “同僚指論珥、渾之事, 正中其病, 故不以爲非。” 云, 潑果以珥爲終始締結義謙, 與共謀議之人乎; 果以渾爲受義謙之籠絡者乎? 潑果以爲然則是, 從前推尊珥、渾之說, 皆是自欺而欺人者也。 以爲不然則又安得以爲正中其病乎? 進退無據, 不成議論如此, 而欲人之服也, 難矣哉。 又以 “珥、渾爲不請追回三竄。” 云, 此則潑必不聞珥、渾還朝所啓之辭也。 珥、渾引見之日, 力請寬赦, 而未蒙允音, 則退而相謂曰: “三人雖不可謂無罪, 以言獲罪, 至於投之魑魅之鄕, 非所以示後嗣。 必須固請末減然後, 事方得中。 此事不可不力言之。” 云云。 無何, 珥卒而渾去, 遂不果。 如使珥不死, 則必能申前日之說, 而以得請爲期矣。 至於誤着 “稱量輕重。” 之語以爲: “珥欲與臺諫訟辨曲直。” 云。 珥意以爲: “慢君擅國, 乃人臣一罪也。 不可負此罪名, 冒昧出仕。” 而是時, 邊事力急, 事多積滯, 三公啓請出仕, 而自上敦諭令出, 故不得已啓辭曰: “伏望聖慈, 擧臣之罪, 諮詢左右, 爰及諸大夫, 使之稱量輕重, 如以爲可貰則臣雖未安, 敢不黽勉隨行乎?” 云云。 珥意, 只願朝廷稱量己罪之輕重, 幸以爲不至於大罪然後, 乃敢出而供職, 以承上敎耳, 豈敢與臺諫, 較量輕重乎? 珥之所語, 苟非文理不通之人, 則必不至如此錯看。 而其時三司及潑與金弘敏輩, 獨不能解見, 豈其方寸先亂, 失其常度而然耶? 嗚呼! 筆之於書, 如此分明之事, 尙不免顚錯, 而況辨天下之是非; 論天下之大事, 而欲無悖乖, 得乎? 至於啓辭之末曰: “伏願洞察始終曲折, 保合鎭定, 圖爲和平之福。” 此語尤爲顚錯。 李珥、成渾, 至公之人也, 而潑之排擯詆斥, 不少假借如此, 則況其他者乎? 潑斥李珥、成渾, 又將誰與爲保合; 誰與爲鎭定; 誰與爲和平乎? 此其立論之謬戾錯亂, 不成文理。 苟非胸中鶻突膠擾, 則此等顚錯議論, 何從而出乎? 嗚呼! 潑也自以爲, 平日以經濟許珥; 道德許渾。 而又以才高學博, 一心徇國, 守志林下, 修身待價, 進退仕止, 動引前賢許二人 云則潑於珥、渾, 似非全然不知其心事者也。 而乃與新進銳論之輩, 滾合爲一, 無一言暴白其心事, 而無一毫愛惜之心, 至此極乎, 是豈君子忠厚之氣象乎? 此, 潑之太刻處, 而朝野公論, 爲之憤惋, 雖其號爲東人者, 亦多有以此爲疑者矣。 雖然, 潑之所以至此者, 亦豈獨潑之心乎? 蓋自東西分黨以後, 交構射利, 生事兩間, 如尹起莘、李純仁、鄭汝立之徒, 反面造言, 浸惑潑輩之心, 故平日議論, 率多面從之態。 自癸未以後, 則潑丁憂湖南, 而前日附會之徒, 收拾道聽之說, 敷衍增益, 甚或搆造無形之語, 一一飛報於潑。 浸潤膚受, 則雖以秉心公平之人, 尙不能無少撓惑, 況如潑之爲人乎?

試嘗論之, 昔之所謂東人者, 以斥義謙得名, 而今則攻珥、渾者爲東人; 昔之所謂西人者, 以救義謙得名, 而今則尊珥、渾者爲西人。 排擯外戚者, 固可謂之淸議, 而攻擊忠賢者, 不可謂之士類; 救護私交者, 固可謂之偏黨, 而尊慕儒宗者, 不可不謂之公論。 攻擊珥、渾爲時人發身之資, 故未有東人而不攻擊珥、渾者也; 排擯外戚, 實士林淸流之論, 故未有士子而不排擯義謙者也。 此東西之名, 所以異於前日, 而不可不辨者也。 嗚呼! 自有東西之說以來, 西人之目, 其說四變。 其初則義謙之故, 舊儕輩謂之西人, 如三尹之類是也。 次則以救西人者, 謂之西人, 如鄭澈之類是也。 又次則以不東不西, 中立不倚者, 謂之西人, 如李珥之類是也。 至於今日, 則以士林之知尊珥、渾者, 謂之西人, 今日朝野公論之人是也。 是果據事摭實之言乎? 是以, 公論不服, 而所謂西人者, 到今尤衆。 以此觀之, 則珥爲公論, 得黨邪之名; 渾救珥, 得私護之名, 內外多士千百人, 救珥、渾, 得西人之名。 百代之公論, 雖不可誣, 而一時之見枉, 豈不痛哉? 噫! 今日之所以攻擊珥者, 無他, 不過以一義謙爲說也。 臣等請以誣罔之狀, 一一條陳, 而攻破之。 蓋珥與義謙, 雖以族分相識, 而未嘗與之親密。 故珥之薦銓郞也, 爲義謙所遏, 賴金繼輝等力救得解, 則未論其他, 只此一事, 亦足以知珥本不與義謙相好也。 況義謙用事, 垂十年矣。 珥於此時, 每辭官乞退, 未嘗一月安於朝廷, 趨附締結者, 果如是乎? 然珥之聲名日盛, 一時士大夫莫不求與之識面, 故珥有時至京則義謙隨衆來見而已。 義謙旣敗之後, 前日趨附義謙之徒, 一時納款於東人, 倒戈而攻義謙。 於是, 士大夫之與義謙相識者, 皆以義謙爲傳染之人。 義謙時或往見, 莫不顯示厭惡之色, 而珥則待之如舊, 不親不疎。 此其世情之可笑處, 而珥得談之所由也。 潑輩以珥辛巳年, 不絶義謙爲非, 此則不然。 待人之道, 亦非一道。 有泛然相知者、有情面相知者、有心事相通之交者、有責善輔仁道義之交者。 珥之於義謙, 只以族分善遇而已, 初無交道之可言。 而又不詳義謙大段罪惡, 徒以爲時所斥之故, 恐其傳染於己, 一朝棄而絶之, 則是賤丈夫之所爲, 亦非正人、君子之事也。 使珥誠知義謙有大故, 則當絶於作罪之日; 不當絶於辛巳年也。 以此觀之, 則憲之所謂: “有浮言然後, 謂珥絶迹相訪。” 豈非可笑之甚乎? 若因浮言而便絶其人, 則是豈士君子待人之道乎? 然珥雖不詳義謙之有大段罪惡, 而亦知其貪權無識, 故以爲孝元可用, 而義謙則不可用。 至於己卯之疏又以爲: “雖洗滌東西, 悉加器使, 而義謙則不可更居要地。” 至請永勿授外戚權柄, 以杜義謙再入之路。 又於所進《聖學輯要》, 深致意焉, 此果一毫爲義謙地者乎? 但論人, 當以其心; 賞罰, 當以其迹, 故沈雖不可惜, 而一時西邊士類, 不可幷累, 而盡斥之。 此則非特珥見爲然, 亦成龍、潑、宇顒輩, 前日之所論也。 及見癸未聖批, 有義謙姦人之敎然後, 珥亦始疑之以爲: “此人貪權樂勢, 本非粹白, 意其依憑戚里, 有以得罪於君父也。” 然宮禁事秘, 有非外臣之所可詳, 則亦疑之而已; 臆度之而已。

若以珥不知義謙爲罪, 則當與成龍、潑、宇顒輩, 同受其責, 豈可獨咎於珥? 以此觀之, 其心其迹, 皎如日星, 寧有一點之可疑者乎? 嗚呼! 珥之與義謙相知, 時輩初未嘗不知。 而義謙見斥之初, 凡其儕輩無不指爲黨與, 獨於珥則非但不敢置之於指目之中, 而擧朝交薦, 猶恐不及者, 以其初無親密之迹故也。 及乎東人持論偏重, 而珥獨主打破東西之論, 痛抑浮躁之徒然後, 不悅者始多, 而流言交構, 始以珥爲義謙之私交, 自癸未以後, 始乃驅而納之於陷穽之中, 目爲黨與。 嗚呼! 李珥一人之身也。 以珥之德業、經術, 薦之於上者, 時輩也; 啓請徵召者, 時輩也; 上箚請留者, 時輩也; 今日排擯而構陷之者, 亦時輩也。 噫! 未忤時輩之前, 則珥爲道學、經綸之大賢; 及忤時輩之後, 則珥爲朋邪黨惡之小人, 一何先後毁譽之相反也? 如使珥誠欲締結義謙, 則當締結於義謙得志之日; 不當締結於義謙失勢之後也。 何故義謙未敗之前, 珥屛居田園, 難進易退? 及庚辰承召入京之日, 則義謙失勢已久, 擯在遠外, 東人方主時論。 珥如欲締結, 則豈可立異於主論之時輩, 而締結於失勢之義謙乎? 而況締結云者, 欲以濟己之私也, 不有濟己之私, 亦何締結爲哉? 嗚呼! 時輩之氣勢鴟張, 猶不能引爲黨與, 而況義謙之爲世賤棄者, 能引爲黨與乎? 一身之榮辱、禍福, 猶不足以動其心而變其節, 身且不自謀, 而況爲義謙謀乎? 珥之心事, 唯其如此, 故至如先大夫白仁傑, 特薦珥、渾爲特立獨行之人。 仁傑以四朝宿德、乙巳遺直, 嘗斥義謙, 國人之所知也。 如或珥、渾少有染汚義謙之迹, 則豈可以黨外戚之人, 爲國家薦賢, 以負殿下哉? 然則珥與義謙, 本無親密之迹, 於此益可見矣。 噫! 時輩之攻珥者, 豈皆趨時附勢, 媢嫉忠賢者哉? 其中亦有秉心稍公, 而情意阻隔, 不知珥之心事者; 或有識見不明, 而不能不動於時論者; 亦有新進後生, 染汚朋論, 而不自知非者; 抑有心非時論, 而力量不足, 旅進旅退者; 亦有全不知始終曲折, 而隨衆雷同者。 此輩一朝覺悟, 則亦必有自悔其所爲者矣。 雖然, 竊以爲, 今之士大夫, 皆不知事君之義者也。 蓋事君之義, 莫大於勿欺。 今之時輩, 非無一二人, 知時論之誣罔, 而乃與之滾合爲一; 或有實不知此間是非, 而强不知以爲知者矣。 萬口和附, 共爲一談, 終無一人, 以實告君者, 是果所謂勿欺者乎? 故曰今之時輩, 皆不知事君之義者也。 嗚呼! 黨比欺君, 其罪可捄, 而一忤時論, 則終身廢棄。 今之時輩, 不志於富貴者鮮矣則初不可以古人事君之義, 責之也。 噫! 一世人才, 不爲不多, 而能挺然自持, 住足於萬馬幷驅之中者, 或鮮其人, 則無怪乎無人自拔於其間也。 噫! 李珥死矣。 今日雖使盡驅一世之人, 皆曰李珥爲小人, 亦有何補於國事? 大抵君子小人之分, 惟在於義利兩塗而已。 特立獨行, 而忘身徇國, 不慕富貴, 而難進易退者, 君子之好義者也; 趨時附勢, 而保身固位, 貪戀爵祿, 而易進難退者, 小人之好利者也。 惟其好利也, 故利在外戚, 則附外戚; 利在權奸, 則附權奸; 利在時論, 則附時論, 惟視利之所在而趨之。 逐氣尋香, 無處不到, 蠅營狗苟, 驅去復還。 甚者利在殺妻與子, 則殺妻子而求之; 利在弑君與父, 則弑君父而奪之, 此則好利者之事也。

惟其好義也, 故利在外戚而不附; 利在權奸而不附; 利在時論而不附, 惟視義之所在而從之。 寵之不樂, 辱之不驚, 呼之不來, 麾之不去。 甚者義在殺身則殺身而不顧; 義在族滅則族滅而不辭, 此則好義者之事也。 嗚呼! 好義者爲國; 好利者爲身, 未有好利而愛其君者也; 未有好義而遺其君者也。 以此觀之, 今之士大夫, 孰爲君子而好義者也; 孰爲小人而好利者也; 孰爲貪戀爵祿而易進難退者也; 孰爲不慕富貴而難進易退者也; 孰爲趨時附勢而保身固位者也; 孰爲特立獨行而忘身徇國者也? 或使一朝, 外戚、權奸, 竊持國柄, 生殺威福, 生於其手, 則患得患失, 隨風而靡者, 出於好利之徒乎; 出於好義之徒乎? 抗直不撓, 砥柱橫流者, 出於好義之徒乎; 出於好利之徒乎? 嗚呼! 今之所謂士夫, 而攻擊珥、渾者, 若能愛惜名節, 稍爲和平之論, 消破形迹, 收拾一時人才, 與之共治天職, 協力同寅, 上以解聖上宵旰之憂; 下以慰士林公論之鬱, 以爲自保桑楡之計, 則不亦善乎? 今乃不然, 附會之徒, 主張時論, 乖亂日以益深。 朝廷之上, 唯以物色異同, 排擯珥、渾爲事, 而國家治亂、生民休戚, 置之相忘之域, 則人心之不服, 不亦宜乎? 此所以公議共憤、志土扼腕, 而起趙憲過激之論也。 蓋憲之爲說, 雖以伸救珥、渾爲主, 而其所見, 落於一邊, 失其師旨。 論人之際, 好不知惡、惡不知善, 亦無以服一時之公論, 其亦誤矣。 然憲意, 旣以珥、渾爲儒林領袖, 故但見攻擊珥、渾者, 便指爲媢嫉之人; 推尊珥、渾者, 便指爲好善之人, 不問人物本品之如何, 一以邪正斷之。 此, 所以論議之憤激不中, 而大失其師旨者也。 大抵論人, 只觀形跡, 不究本心, 則每每失人者也。 蓋今日之攻擊珥、渾者, 與己卯群小網打士林者有異。 己卯則士林合而爲一, 只是小人謀陷士林, 形色易辨, 故但以攻士林者, 皆謂之小人宜也。 至於今日則當初士林, 分而爲二。 今日東人攻珥、渾者雖多, 有趨附媢嫉之輩, 而亦不無詿誤阻隔之人, 則烏可不究本心, 而一槪以小人律之乎? 至如憲疏所攻金宇顒、柳成龍、金弘敏數臣者, 雖不能無所短長, 論其人物則是亦一時之淸流, 而珥之所嘗稱許者也。 只緣註誤流言, 偏着一邊, 輾轉沈痼, 以至於此耳。 且數臣者, 雖其所見偏僻, 不能知珥心事, 其亦何傷於所長之可取乎? 但此數臣者, 雖曰一時之淸流, 出入其門者, 率多附會諂侫之徒, 而非但不能裁抑, 曾無一言同異於其間。 若與滾合爲一, 則其致士論之疑, 亦固其所。 然亦由偏聽生奸, 有此乖刺, 初豈嘗有邪心於其間哉? 蓋是數臣者, 力量、所見, 雖不足以擔當世道, 鎭定浮躁, 處置和平, 以享同寅之福, 若比於流俗患失之徒, 全然以利害爲心, 不顧名義, 趨時附勢, 日事攻擊, 貪濁媢嫉者, 不亦遠乎? 今憲指擬非倫, 以此數臣者爲匪人, 而許大恒以捐生; 目義謙以義聲。 苟是西人, 則無一人言其所短; 苟是東人, 則無一人言其所長, 此果珥平日之所見乎? 至於收拾街巷之談, 以瀆聖聰, 則願忠之意雖切, 狂戇之失不可掩矣。 豈憲自近年以來, 流落南鄕, 久未接士友之論, 故離索孤陋, 有此乖戾乎? 一何與珥平日之論, 逕庭之甚耶? 嗚呼! 珥之所自樹立, 光明俊偉, 磊磊軒天地, 可傳於後世, 不愧乎古人, 而生不能少施於一時; 死無以暴白其心事。 至如憲者, 親炙其門, 尊慕有誠, 而不能通知師友之志, 其所論說, 又不能發明師道, 則亡師九原之魂, 寧不介介于此乎? 雖然, 憲之爲此, 亦出於傷時悼俗之意; 好善嫉惡之心, 實無他意。 其辭說, 豈眞無可採者, 而三司交章力攻, 至以憲爲凶險巧詐之人。 嗚呼! 豈其然乎? 果如其言, 則今日附會之徒, 方主時論升沈, 出其掌握, 不附於此輩, 而欲救生老死病之人, 無是理也。 謂之狂戇則可矣, 凶險巧詐四字, 豈足以服憲之心乎? 且謂: “憲不忘珥薦己之恩, 爲達此疏。” 此尤誣罔之言也。 憲之爲人, 珥雖取其慕古好善, 而所以薦拔仕路, 實潑、宇顒所爲, 此則國人之所共知也。 如使憲欲報薦己之恩, 則當報於潑輩, 而不當報於珥也。 設使珥於憲, 有薦拔之恩, 憲不能忘而爲之, 若比於隨衆炎涼, 以爲向背者, 不亦遠乎? 無所爲而爲之, 古人所許, 而今欲以此爲罪、以彼爲是, 其亦誤矣。

臣等非爲一憲分疏, 誠以時輩之攻人, 其搆無爲有, 張皇眩亂之狀, 前後機軸, 若出一手, 誠能有省於此, 而察其虛無, 則卽此一事, 亦可以因此而得彼故也。 至論珥、渾之辭, 則大抵祖述李潑餘論, 而至於玉堂之箚, 則其言之自相矛楯, 若出二手。 其於珥, 旣許以挽回世道之士君子, 而又許渾以林下學問之士, 則兩人者, 求之當世, 難得倫比者。 而又謂趨附外戚, 目之以失身, 則是兩人者, 伯夷心而盜蹠行, 豈理也哉? 此不過乘時附會之徒, 倡爲此論, 而新進之士, 不知此間曲折, 隨衆雷同耳。 臣等又惟, 亡師前後封章, 無慮累萬言, 其所建白, 皆國家大計。 晩際風雲, 不旋踵而天奪之, 平生抱負, 一不得施, 此, 今日士林之所共扼腕而歎者也。 蓋我國家, 聖繼神承, 治具畢張, 前有《經濟》之作; 後有《大典》之述。 不幸, 燕山顚覆先王之典刑, 創爲淫虐之弊政, 中廟反正, 庶政惟舊。 而燕山餘法, 尙未盡革, 至今爲國家生民之害者, 非先王之舊典也。 此而不改, 則將無以保民, 而國不可爲矣。 珥之所以欲爲更張, 亦將爲國家, 迓續天命, 聿建中興之業耳, 豈得已乎? 是果謂之紛更乎? 今日搢紳之間, 不復以此爲言者, 豈痒痾疾痛, 不切於吾身而然耶? 珥雖可非, 其言則是, 豈可以其人而廢其言乎? 噫! 珥所建白未行者, 亦無奈何, 至於施措之事, 必百端沮壞而後, 快於其心, 則此何心也? 至於納粟許通之事, 初非出於得已。 當癸未邊釁之初, 中州將士, 雲集北方, 而軍糧匱竭, 將不能運, 則祖宗二百年興王之地, 其將委之於胡、羯矣, 其敢袖手安坐, 不措一策乎? 昔宋臣朱熹之授南康也, 借米於富民, 約以影職酬之, 以救一方飢饉; 我朝李施愛之亂, 光廟嘗募人輸箭北道, 免賤爲良。 此等事, 雖非平日經常之法, 亦實能權之道。 故先儒已爲之; 祖宗已行之。 方是時也, 羽檄交馳, 烽火不息, 一方安危, 決於呼吸, 豈效章句腐儒, 徒能大言, 而無補於緩急者之爲哉? 珥之爲此, 只爲濟一時之急, 而所以愛惜人才之意, 昭然可見。 而憲之 “爲此, 出於愛惜人才。” 云則是果謂, 知珥之本心者乎? 此, 珥之所以雖知不合時議, 而力請決行者也。 言者果以苟且爭之, 而自上決意行之, 及乎珥死之後, 言者又倡前後所生分揀, 許通之論, 論執不已, 自上亦未深察而遽從。 此事微細, 而國信所係, 至大至重, 決不可輕毁者也。 其時珥亦非不知分揀前後所生, 而若但通後生, 不通前生, 非但應募者絶少, 長子爲賤, 次子爲良, 一家之內, 名分紊亂, 亦大乖理, 不得不幷許前後。 珥之爲此, 亦豈無意而然哉? 蓋當初事目中, 未嘗有分揀前後所生之說, 故納粟之人, 類多年老絶産之人。 此豈輕財好施, 爲國助邊, 如卜式之爲者乎? 徒以子孫得通仕路故也。 且公事之始蒙准也, 庶孽輩相與謀曰: “高麗公事, 不過三日, 古諺不可不思。 今吾貧破産業, 以爲後計, 而如或國家, 失信旋罷, 但還其價, 則吾等之事敗矣。” 勸之者皆曰: “不可。 方今李爺在朝, 豈有如此失信之事乎?” 於是, 傳相告語, 應募雲集, 轉輸相望, 軍賴以濟。 今乃不罷其事; 不還價直, 令前生不許赴擧, 又多擅停賤妾子赴擧者, 則國家之失信, 又出於此輩始慮之外矣, 無乃近於罔民者乎? 但其時關禁不嚴, 納粟之徒, 利其輕運, 或有抱布而行, 貿穀本道。 此乃有司不能糾檢之過, 而庶孽泛濫之罪, 誠不可不懲矣。 然懲其罪, 而不失其信可也。 而自上以事關內人族屬, 特命還價于其人, 而不許赴擧。 此雖出於聖上至公無私之心, 而殊不知失信無大小之異也。 嗚呼! 信者, 國之大寶也。 匹夫爲不信, 猶不可自立於鄕黨, 而況人主而爲不信, 異日緩急, 其何以令四方乎? 平居無事, 雖無大患, 一朝事急, 必有噬嚌無及之悔矣, 豈不大可畏哉? 聖人謂: “去食、去兵, 而信不可去。” 今乃一擧, 而三失焉, 無乃不可乎? 納粟輩受此冤枉, 豈不欲上書訟冤? 而緘默不言者, 亦有所以。 蓋自卽位以來, 優容納諫, 言路大開, 豈無一人之言, 有可採者乎? 自上雖善其言, 下之有司, 有司率多怠官厭事之人, 故未嘗一入思慮, 不問其事之是非利害, 而一切防啓, 雖有嘉謨、異策, 切中時務者, 擧皆廢格不行。 此由群臣, 不能將順主美, 遂使聖上有納諫之盛德, 而不見用諫之實效也。 是, 殿下開言路, 而群臣閉之也, 至治之不興, 良以此也。 此, 庶孽之所以知其無益, 而不敢開喙者也。 嗚呼! 自珥旣歿以後, 士氣銷沮, 人懷自保之計, 人心世道, 日異而時不同, 尙德之風漸喪; 征利之習日長。 父戒其子、兄勖其弟者, 皆以決科干祿爲急, 而隆師親友、講磨忠孝者, 爲世指笑。 臣恐若此不已, 則其流之弊, 將至於四維俱亡、人慾橫流, 東京黨錮; 南宋僞學之禍, 指日可俟, 而國隨而危矣。

蓋此一事, 則臣之私憂過慮, 亦不能不同於憲也。 今之言者或以爲: “今之時輩, 雖有無識附會之徒, 亦不至於生禍士林。” 此則不然。 《易》曰: “履霜堅氷至。” 言其漸之可畏也。 方今朝廷則以禍福啗之士夫; 州縣則以威刑迫之儒士, 風色之不吉, 不但履霜之比而已則今日附會之徒, 漸生厲階, 强者攻擊邀功; 弱者迎合求利, 他日士林之禍, 安知不生於此輩之手乎? 此亦形象之已著者矣, 非愚臣臆逆之論也。 噫! 天下有道, 則庶人不議。 是以, 朝廷無公論然後, 草野有士論。 然則士論之激於下, 豈國家福哉? 若趨時附勢, 和應朝論, 托正售私, 陰陷時賢者, 自以爲布衣公論, 是不幾於余喆、黃李沃之所爲乎? 嗚呼! 數年以來, 朝野之間, 人心日激。 自癸未館學抗疏之後, 士論之發而中止者, 非止一再。 乙酉秋, 三司始論珥、渾編名黨籍。 於是, 太學多士, 欲抗章陳辨, 其時爲齋任者, 多有後疏之輩沮壞, 其論卒不果焉。 逮至兪大禎、柳永謙等七八人, 欲附時論, 干媒進取, 假托從祀之公論, 陰售醜正之奸計, 以講明性理之珥, 指爲誤道亂眞之人; 隱居求志之渾, 指爲沽名干譽之士, 此實己卯奸兇, 戕害士林之餘論, 而大禎等之言, 與之暗合。 藏頭立論, 籠絡多士, 至於書疏之日, 知機不往者太半, 或有無心往參而不見疏辭者。 大禎等盡皆列書, 虛張名數, 欲使人主觀之, 以爲多士間共公之論。 其時被瞞者, 不特一二人。 故癸未年黃海疏頭生員柳帶春等及京中士子若干人輩, 皆在被瞞之中, 亦欲抗疏自辨, 具疏將上之際, 時論大惡, 父兄痛禁, 又不果焉。 於是, 都下士子之預知奸謀, 初不參疏者七八十人, 相聚而謀曰: “三司之誣罔, 吾輩雖緘默, 猶之可也。 至於太學, 首善之地, 有此亂道之論, 其狙詐奸譎之狀, 旣已敗露。 而政院至以此輩之所爲, 以爲出於太學共公之論, 則人臣之欺罔君父, 至此極矣。 而斯文將至於墜地, 吾輩不可不出而闢之。” 遂具疏累數千言, 大會於闕門, 將欲扣閤, 而日夕未上, 明日又會, 則或爲父兄所脅持; 或爲禍福所怵迫, 論議不一而罷。 自此之後, 多士相謂曰: “時輩之攻擊珥、渾, 日甚一日, 難以口舌爭也。 且是非, 雖亂於一時, 公論可定於百代, 莫如杜門講學, 危行言遜, 尊所聞、行所知而已。” 至於頃日, 趙憲之疏出, 則憲也亦爲吾黨之士, 而立論之一偏, 大背師旨, 將使亡師至公之心, 亦將泯滅於後世, 斯所謂 “不待七十子喪, 而大義已乖” 者。 故同門之士, 相聚而言曰: “從前吾輩上章, 未嘗爲窮源之論, 故雖知尊慕亡師者, 不知亡師風旨, 致有過激之論, 此不可不一辨, 上以達于吾君; 下以告于同志。” 遂自去冬, 相與講議, 參互會通, 粗述亡師立朝始末之實跡, 凡數月, 疏始脫藁。 而識者以爲: “紛紜上章, 非居易俟命之道。 而況時輩不顧是非、名義, 惟以力戰公議爲心, 此論雖出, 非徒無益, 而只資騷擾而已。 彼憲之爲說, 雖失師旨, 亦非吾輩中所見, 則亦何傷於亡師乎? 不如勿失前日之戒, 退而講學之爲得也。” 同志之士, 多以此言爲然而罷, 臣等以爲不然, 將欲獨陳, 或有苦口力爭於臣以爲: “爾之爲此, 雖切於訟師之冤, 一人連章, 煩瀆可懼。 發人私書, 亦大乖理, 且非盛世之事。 雖曰發明師旨, 枉尺直尋, 古人所恥, 奈何?” 臣亦以此爲是, 書疏未半而中止。 今者浮議喧騰, 怪論百出, 疏雖不上, 騷擾則一。 此疏一出, 少有發明師旨之萬一, 則煩瀆之誅; 發書之罪, 臣等當之, 誠不忍恝視亡師被誣聖世, 終莫之暴白也。 謹就脫藁中, 添入亡師與潑、澈、宇顒輩往復之書, 端沐百拜, 明陳冕旒。 其所論述, 實朋儕間共公之論, 固非臣等一二人之見也。 至於所引亡師往復文字, 俱在李珥本家, 豈敢一毫張皇, 以犯古人事君勿欺之戒也? 伏願殿下, 亮珥立朝終始之公心, 知憲忘源失委之謬見, 以慰朝廷、以安士林。

疏上二十六日, 上批下曰: “爾疏有曰: ‘浮躁好進之徒, 爭起而附會之。 其時出入義謙之門, 曉夕相逐, 奴顔婢膝之輩, 迎降而鑽入者, 不爲不多。’ 又曰: ‘前日趨附義謙之徒, 一時納款於東人, 倒戈而攻義謙。’ 云云, 指何人耶? 事君無隱, 古之道也。 爾可悉數而對之。” 命招趙光炫李貴問啓。 政院啓曰: “趙光炫已爲下鄕, 招問李貴則以爲: ‘文字不能詳悉, 請面對’ 云矣。” 傳曰: “爾若不能倉卒書啓, 則姑退而書啓。” 李貴回啓曰: “亡師臣李珥, 赤心憂國, 而一忤時論, 橫謗百出, 日新月盛, 此, 人心日激、公論橫潰者也。 是以, 臣不計利害, 徒以暴白珥之本心爲志者也。 若使珥之心事, 少有發明於聖明之世, 則臣雖萬被誅戮, 亦所甘心也。 今者伏見聖批下問之敎, 此正臣子盡言不諱之秋也。 臣所謂 ‘浮躁好進’ 者, 白惟讓、盧稙、宋言愼、盧稷也。 此輩若欲歷達, 則豈止於此數輩乎? 其中表表者, 此輩也。 前日締結義謙, 而及其失勢之後, 反攻義謙者, 朴謹元、宋應漑、尹毅中也。 此輩則不足道也。 又有相識義謙, 非珥之比, 如李山海者矣。 時輩若以識義謙, 爲珥之罪, 則先攻此人可也。 徒以不忤於時論也, 故不攻此人, 而獨罪李珥, 此果事君不欺之道乎? 臣之有憾於山海者, 珥之不與義謙締結同事, 他人雖或不知, 山海則必知之矣。 然山海以珥平生故舊之人, 恝視珥之被誣, 不曾一言, 發明其本心於上前, 此必九原之有憾者也。 殿下若以臣言爲不然, 則伏望招山海, 問其相識義謙與珥, 孰爲淺深, 則天日在上, 山海豈敢有隱哉? 山海贈義謙詩曰: ‘洛下春來重見札, 山蹊月黑慣相迎。’ 此果不識義謙者乎? 臣所謂 ‘曉夕相逐’ 者也。 所謂 ‘奴顔婢膝’ 者, 鄭熙績也。 臣若以身禍爲懼, 不以直達, 何以責時輩之誣罔者乎? 臣才疎筆拙, 非不欲姑退詳啓, 而告君之言, 不可與他人議, 君言宿於家, 尤爲未安。 故敢昧死以聞。” 不報。 弘文館上箚, 論辨貴疏之說云: “公論可定於百代, 李貴每以口舌爭辨云。” 答曰: “直言四面而至, 爾等其能以一尺紙, 障蔽乎?” 後於經筵, 有言及者, 上曰: “李貴之言, 乃萬世公論也。” 論者少沮。 時, 承旨皆一邊峻論之人, 欲怵貴以失對。 故以禿筆與之, 使促進文字, 而字不成畫。 適不知何吏卒, 自背後暗投一尖筆, 遂草啓卽進。


○吏曹判書李山海啓曰: “小臣, 壬戌春入玉堂, 沈義謙, 癸亥爲王堂, 甲子春又爲書堂同番。 自此, 同直於玉堂、書堂, 非不久矣, 不曾追逐人, 又不參其論議, 故甚被疎忌。 常詆臣曰: ‘李某非玉堂, 乃書堂。’ 此則人所共聞也。 然而義謙待人極厚, 凡在同僚之士, 無不欲相結, 則心雖忌臣, 而豈不欲外示慇懃乎? 臣於丙子年丁憂時, 義謙爲開城留守, 因人致慰, 及爲湖南方伯, 求別詩於臣, 且躬到臣家, 臣或諱而不見。 臣適罷仕暮還, 義謙伺候於臣家後洞山路, 而迎之, 厥後又乘昏來見。 赴湖南後, 又追索別詩, 臣不敢堅拒, 竟以一詩答之。 其贈義謙之句, 是, 眞述也。 被人醜詆, 臣實自取, 請賜罷斥。” 答曰: “勿辭。”


○大司諫李潑避嫌啓辭言: “前日與李珥論議始同, 而末異。 今者貴捃摭往復之書, 顯加詆斥, 臣請辭退。” 答曰: “勿辭” 大抵人臣不可有反覆之態也。 潑出仕後, 呈病免。 上一日, 以御製三色桃詩, 下玉堂, 詩曰: “夭桃一樹枝, 何事兩三色。 植物尙如此, 人心宜反覆。” 又有碧桃花詩曰: “白花白如雪, 恐亂梅花色。 云是碧桃花, 如何名異實。” 時以爲, 上意爲諷刺潑等, 而發義也。


二十年 四月[편집]

4月 1日[편집]

○朔庚申/李山海復以被李貴之斥, 上疏辭職, 答曰: “予嘗自詑得人以爲: ‘國家之不至顚覆者, 能用卿等數人故爾。’ 安可以一書生之言, 有所疑阻, 轉撓於其言乎? 原其人之志, 不過痛厥師被誣於時輩, 叫閤陳疏, 亦無害也。 卿但體予委寄之意, 盡心國事而已。” 初, 山海知義謙有敗徵, 漸自疎絶。 門客李覮嘗問曰: “公初何以親密沈氏耶?” 山海曰: “明宗之得明字, 方叔之功也。 于時安得以相外耶?” 山海屢主銓, 遴選庶官守令, 頗稱廉公。 至是, 恐忤於時論, 凡選人, 稍涉於成、李門庭者, 則皆區別不用。 於是, 草昧疎遠者, 附會時論, 相繼得官, 故一時虛譽, 亦以山海爲能得士矣。


○以李元翼爲安州牧使。 元翼罷散, 丁憂服闋, 而猶未復官。 時以安州關防重鎭, 累經災害, 飢饉凋弊, 請極擇名重文臣, 撫字收拾, 久任責效。 名官皆憚避圖免, 上責吏曹必得人, 判書權克禮欲因此起廢, 以元翼爲請, 上許之, 有是拜。 金悌甲亦拜昌城府使。 元翼單騎赴任, 首乞糶萬石于監司, 給種勸耕。 及秋大熟, 償糶而倉廩實。 遂變通軍政, 減免冗役, 躬納糧稅於邊鎭, 以省刁蹬之弊。 安州在西路, 獨不事蠶繭, 元翼課民種桑養蠶, 人稱李公桑。 勤敏廉幹, 吏畏民懷, 治績大著。 屢蒙褒賞, 至陞秩還朝, 公輔之望, 基於此矣。


○以李廷馣爲東萊府使。 廷馣豪爽有智計。 自以書生不習弓馬, 辭, 不許。 旣赴鎭, 倭使續至。 義智尤傑驁, 宴席不肯飮酒。 廷馣流眄勸之, 義智忙手盡飮, 謂譯人曰: “吾見府使眼光, 不覺飮醉耳。”


二十年 六月[편집]

6月 1日[편집]

○朔己未/黃海道大饑, 又癘疫死者甚衆。 救荒御史尹承勳上饑民物故數, 在案者五千五百七十人。


二十年 九月[편집]

9月 1日[편집]

○丁亥/賊胡陷鹿屯島柵。 島屯之初設, 隷南道闕額軍, 爲耕夫, 適歲歉不獲。 是年以造山萬戶李舜臣, 專掌其事, 秋大稔。 府使李慶祿率軍吏, 與舜臣監刈。 楸島胡酋亇尼應介, 傳箭於慶源境胡落, 藏兵潛伺, 見農民出野柵空, 猝入圍住, 縱兵大掠。 守護將吳亨、林景藩等, 突圍入柵, 皆中箭死。 亇尼應介跳塹而入, 爲戍將李夢瑞所射殺。 賊胡殺十餘人, 擄百六十人而去。 慶祿、舜臣率兵追擊, 斬賊三級, 奪還五十餘人。 兵使李鎰欲歸罪舜臣, 以自解, 設刑具, 將斬之, 舜臣自辨: “前見兵少備單, 報請益, 而兵使不從, 有公牒在。” 鎰繫囚以聞, 命白衣從軍, 立功自贖。 上悼戍兵死沒, 命湖堂賦詩致悼。 自是, 屯田罷, 而論者咎彦信失策矣。 舜臣從軍巡邊使麾下, 誘捕反虜于乙其乃, 遂免罪, 自此有名。


○以金命元爲左參贊兼都巡察使, 巡檢北邊, 以胡變也。


○日本國使橘康廣來聘。 日本有天皇, 僭號紀元, 而不預國事, 國事聽於關白。 關白稱大將軍, 或稱大君, 以皇王同稱, 故關白不得稱王。 源氏爲關白二百餘年, 而平秀吉代之。 秀吉者, 本賤隷人, 不知自出。 關白拔之於傭丐, 爲卒伍, 善戰積功爲大將, 至假關白旌鉞, 討叛遠道, 國人怒其僭越, 反攻關白殺之。 秀吉回軍戰捷, 仍大殲源氏, 自立爲關白。 用兵四克, 幷呑諸島, 提封六十六州, 鍊精兵百萬, 日本之盛, 古未有也。 秀吉志滿意得, 又慮內患, 遂欲侵犯中國, 以前世舟犯江浙, 終不得意, 欲先據朝鮮, 從陸進兵, 以窺遼、薊, 而我國邈然無聞知。 蓋由其國法嚴, 行人不洩一辭也。 我國初聞秀吉弑君簒國, 而亦不詳其故矣。 秀吉言: “我使每至朝鮮, 而朝鮮使不至, 是, 卑我也。” 遂使康廣, 來求通信, 書辭甚倨, 有天下歸朕一握之語。 康廣亦傑驁, 對我人語, 輒嘲諷。 時, 校理柳根爲宣慰使, 禮曹判書狎宴。 康廣故散胡椒於席上, 伎工爭取之, 無復倫次。 歸館語譯官曰: “此國紀綱已毁, 幾亡矣。” 康廣之還, 但答其書契, 而稱以水路迷昧, 不許送使。 秀吉大怒, 族殺康廣, 疑康廣右我國, 不遂其請也。


○橘倭之來也, 上以: “日本乃簒弑之國, 不可接待其來使。 當以大義, 開諭入送。” 命從二品以上, 議其可否, 皆以爲: “化外之國, 不可責以禮義。 使臣之來, 當依例接待。” 上從之。 秀吉初以弑逆僭奪聞, 故大臣盧守愼等, 初以不可交獻議, 趙憲之論尤直截。 黃允吉出使還, 亦不詳其實狀。 及姜沆等久留倭中而還, 始言: “秀吉雖簒奪, 乃以討叛爲名, 非自行弑逆。” 云。


○遣謝恩使兪泓, 兼爲奏請如京師, 乞頒示《會典》。


○漢人孟世隆等十四人, 漂到海南地, 押解遼東。


○前靑陽君沈義謙卒。 義謙身居貴戚, 而性素嚴謹, 外扶朝士之善類; 內杜宮禁之私蹊, 一時士夫, 以此多之。 而攻斥者, 亦以此藉口, 論其專擅, 比之梁、竇, 亦不以貪穢之名加之。 名卿、賢士之嘗與相善者, 擧被株累, 目以奸黨, 然皆不忍棄絶, 交親如舊。 義謙退居坡州村舍, 聞時論加峻, 每謂家人曰: “盤薦條鰒, 口談士論, 宜致人言也。” 蓋條鰒, 乃禁中異饌, 分送戚里者也。 義謙終始與士論周旋, 當始初淸明, 無過惡可顯, 由不避勢嫌, 久冒榮寵, 終不免爲禍首, 其受以爲罪, 不亦宜乎?


○公州敎授趙憲, 因州道上疏, 監司不受, 解官歸鄕。 先年, 憲旣上萬言疏, 言時事, 朝論攻之不已, 上且容之。 是年五月復上疏, 極言時事, 援引古今, 分注貼黃, 凡數萬言。 貧不能辦裝上京, 例因州道上之, 監司見其大觸時忌, 懼爲延累, 諉以格例有誤, 而却之。 憲輒復附小疏, 四呈而四不受。 後草疏欲呈, 不果。 遂爲文告辭先聖廟, 解官歸沃川鄕里。 其初疏略曰:

竊算, 宇宙以來, 慍于一世之群小者, 未有甚於賤臣, 而天地父母之恩洪私所庇, 亦未有過於賤臣者。 一言不行, 退走深山, 臣所不忍也。 投章之後, 以《易》計月, 自《復》、《臨》而《泰》, 自《泰》而《大壯》及《乾》, 已見六陽之長。 妄意, 天心悔禍, 卿士思愆, 念舊功, 而悟昨非, 則奉聖主不遠復, 宜在前冬; 起善類, 輔仁政, 宜趁玆春。 而蒙蔽益甚, 椓害滋甚, 魑魅魍魎迭肆幻怪, 尺霧輕陰, 儘欺天日。 臣竊仰悼, 聖主有堯、舜之資而左右少骨鯁之臣。 靡聖管管, 不出於亶, 巧辭分疏, 只營身謀, 蔑聞一言以及國計。 朋家作仇, 而謂之無黨; 仕路極溷, 而謂之淸朝; 民生垂散, 而謂之少康; 邊猷久拙, 而謂之無虞。 使殿下憂勤惕慮之意, 自懈於宴安之中; 望道渴賢之誠, 潛消於十寒之際, 以致主德孤立, 而股肱寡助, 四門不闢, 而耳目無寄。 敍秩命討, 或不出於中和、至誠之發, 徒見予聖之章, 競烏雌, 雄誣善之辭, 迷人黑白, 橫怒滔天, 群疑滿國, 閱歲窮年, 未有澄澈之期。 亦由臣疏, 乘憤而作, 不歛鋒鋩, 慨人戕賢而蠹國, 徒採巷議喧傳, 而不能明劾其實惡。 至使發言盈庭, 越爭而越不定, 困我君父於蘭讒、尙訴之間。 而迄不聞有一肉食之人, 挺身出氣, 以陳公是、公非之所在。 抑不知聖主以爲, 朝鮮之社稷, 安耶, 危耶; 八道之民生, 休耶, 戚耶。 出入承弼之士, 孰是誠愛吾君者乎? 籌邊幹事之臣, 孰有誠憂東國者乎? 臣竊以爲, 憂國者, 不如其家; 愛君者, 不如其身。 判渙之形, 決於帷幄, 而焦爛之禍, 及於林魚。 安危二字, 將不暇言, 而存亡之幾已決; 休戚二字, 已不暇論, 而散亂之勢已成。 臣實不知孰宣惠澤, 而淪民肌骨; 孰竭心思, 而明勖偶王, 以爲維持, 鞏固數十年居守之計乎? 念及于此, 心崩膽寒。 臣旣以一生伉倔之命, 付諸姦鋒之上, 何忍不爲明主, 畢陳公是非所在, 以斷國論乎? 臣非以臣疏所賢者, 卽以爲, 眞周、孔、程、朱, 而其行事終始, 非以爲盡善盡美也。 猶知愛君憂國, 而不愛其身者, 周、孔之徒也; 其欲踐履先儒之訓, 能言距楊、墨者, 程、朱之徒也。 當其板蕩之秋, 群小得志, 衆賢爲魚肉, 先王之寵弟愛子, 無罪被刑, 而人不敢容喙則權奸當國, 慘毒如何? 而李鐸能聽朴淳之言, 不愛其死, 擊逐豺狼。 當此之時, 山海爲人, 則惶惑股栗, 不敢秉筆。 若使李鐸, 又如山海懦怯, 則淳之說, 不可獨行, 而朝鮮一邦, 岌岌乎殆哉! 先王睿斷, 何地可施乎? 據其迹, 而論其心, 則雖塗人、走卒, 昭知朴淳之不爲身謀、不爲家計。 而乃云欲託于戚里, 竝其一生求賢偶王之忠, 務欲掩埋, 而身居其右, 竝其一隊赤心奉公之人, 務欲醜詆, 而手掩萬目。 謂淳專政, 兄漑不過典一郡, 表弟高德符, 號爲廉勤, 而不過爲監務。 謂淳植黨則其所薦進者, 尙氣槪、有廉恥, 居于東西南北者, 而非如今兄弟姻婭竝顯者也。 何圖聖明臨照, 公議久伸, 而士夫橫論, 終不出於應漑見識耶? 應泂必以其父, 無紾兄之意, 而臣則不信也。 臣聞, 麟壽之賢, 東國之寶, 其死之日, 知與不知, 無不歎傷。 而麒壽獨不廢仕, 進政院, 同僚怪而問之, 答曰: “旣爲國賊, 則當絶於屬籍, 何服之有?” 後爲麟壽, 作其墓誌, 則極其贊揚, 要不得罪於公論, 所謂 “平生姦僞, 死見其眞性” 者也。 愼宗孝有沃田連塍處, 而子爲武官, 則怵以失官而奪之。 尹任之妻, 爲厥賜牌奴婢, 而且使親納紡績, 受功臣賜第, 而賣積其直云者, 詐也, 非廉也。

如無利己之心, 則全存厥家, 以待百年公論之定可也。 何必汲汲賣之, 而積其直, 以爲異日沽名之計乎? 惟其姦贓現著, 人所不齒, 故朴淳、白仁傑、金繼輝、李珥方主淸論之日, 麒壽爲冡宰, 而不敢供職, 日積其忿, 厥弟尤惡, 最以淸議爲仇讐。 外與篈、瞻連姻, 敢爲誣珥之疏, 竝及於淳、澈、仁傑、繼輝之徒, 而每每追陷。 漑、泂、篈、瞻, 果是憂國者, 則何忍竝取兩朝骨鯁之臣, 而一謀排逐乎? 雖然, 此時朝列中, 善善惡惡之心, 未全泯滅。 故洪可臣謂金瞻曰: “汝以汝妻兄應漑所爲, 爲是耶? 謂李珥爲君子而未仁者則可, 謂之小人則不可。” 金悌甲猶以河洛之疏爲是, 而牽於成洛、朴謹元, 竝被重譴。 豈至如今, 一入言路侍從者, 咸以文過飾非爲務, 略無佑善之念者乎? 蓋以潑、洁初遊成、李之門, 折節下人, 人多稱譽得善名, 成、李亦以爲, 可與爲善。 及乎義謙之見憎於孝元, 而其徒衆攻謂: “與義謙同事者朴淳。” 故潑輩陰主孝元, 務欲傾沈以逐朴, 而仁弘、宇顒不知陷於其術。 渾之與珥則必以爲: “義謙雖有病痛, 迹其平生所爲, 盡布心膂於王事, 而不自封植, 不可以外議之騰, 而輕逐狐偃之忠。” 潑與金、鄭, 疑渾右沈, 而不知國人之公言也。 當初角立之際, 潑謂鄭澈曰: “公何以不絶義謙乎?” 澈曰: “義謙之事親、愛人, 多有可觀處。 豈至如汝叔尹毅中, 殺兄之子, 而奪宗於己子乎?” 此, 澈之峭直, 所以重見忤於李、尹之門, 而竝其親友排擊之, 算無餘力者也。 其論李珥之過, 則以末梢用人之非爲言, 蓋指具思孟、高敬命之徒, 而爲言矣。 思孟好善之心, 視毅中, 不啻九牛毛相去; 敬命華國之手, 較許篈, 不可同年而語則謂與義謙結姻, 而必逐思孟; 謂與李樑相識, 而必逐敬命, 都是偏辭也。 潑之所親者謹元, 故以謹元爲少過之人; 洁之所善者許篈, 故以假手害珥爲無妨。 若乃當代特立之士, 或有勠力排姦, 而力進善類者; 或有謹禮明政, 而倫厚才華者; 或有窮經致用, 而進退以道者; 或有信實朴直, 而不撓乎群小者; 或有嗣述世風, 而有骨氣强頂者。 假令不免有小過, 而長處昭著於民瞻, 是乃匡扶初政, 倚仗晩節之人。 而吹毛覓疵, 一謀擊駁, 必使經席, 無敢言之風; 宰列徇依阿之習。 甚至列邑賄賂, 輻輳權要之門則雖兵民愁怨徹天而動地者, 指爲能吏, 而年除歲遷之不已。 嶺湖輸運, 銷沒于謫臣之廬, 則遷氓居卒, 暴骨相望, 而兩遣御史, 一無聞奏之詳。 至有言路貪贓之簡, 現入於永同盜案, 鼎軸債帥之價, 遍剝於嶺塞寒卒。 是皆淳輩之素所慨歎者, 故竝其知名者, 一切論逐。 惟其陰厚權勢者, 則雖蠧國之賊, 而人不敢指, 公道掃蕩, 私慾橫流。 甚至邊帥有志者, 宜選荊、楚奇材爲裨將, 而當路所囑, 非市井子弟, 則鄕曲駑劣者。 故罕有操弓, 而遇小賊必敗, 以致南賊之橫。 守令奉職者, 宜有岑晊、范滂之亞爲鄕司, 而京在所所拔, 非勢家族黨, 則納其田奴。 故無術頓綱, 而致衆務俱弛, 卒使蟊賊雲興。 荒田之稅, 一用中下, 而繡衣所覈, 徒朝臣之不知面名者, 則漢水之濱, 彈論已定, 而祖宗便民之法, 不及於殘戶。 刑訟之決, 一惟勢利, 而法官所擬, 惟視厥族冷熱, 則鄕閭之間, 爭奪相尋, 而宵旰如傷之澤, 不究於善良。 百司庶官, 姦胥蝟起, 則杼柚之空, 一歸周道, 刁蹬阻當之費, 尾閭于私門者, 十不啻六七。 內外有司, 不復爲整理之計, 小官、大僚, 厭聞成性, 則軍民之瘼, 視若越瘠。 危言之所以仰達於冕旒者, 不敢自達于邑將、方伯, 而鬱抑幽冤, 萬無疏洩之路。 人怨於下者, 罔有紀極, 而天怒於上者, 月不止一再, 危亡之禍, 迫在朝夕。 數年間, 由一私字, 元元皷憫, 敗殿下國事者, 將至如何? 而學士、臺官, 釋此不論, 入而議於家者, 惟攻吾私之是懼; 出而議于朝者, 惟附吾黨之爲賢, 方正倒置、忠邪易位。 天日之明, 獨運於上, 而陰冷之氣, 務欲掩蔽。

蓋自珥死、淳逐之後, 天光夜晦, 星辰不朗者, 今已四年矣。 豈獨太白、白虹、地震、霜雹之多於往歲而已哉? 嗚呼! 變不虛生, 必有所召。 衛鞅入秦, 彗見西方; 似道秉國, 星孛彗出。 戊午殺戮, 大風雨晝晦; 己卯之禍, 淫虹繞日。 天厭小人, 震怒如響, 而巧舌之人, 反謂正類所召, 忍而矯誣上天, 是可忍也, 孰不可忍也? 史嵩之執宋之政, 不省父病, 及乎有喪, 乃欲起復, 而遲留不發。 執政、侍從, 嵩之之肘腋羽翼, 而臺諫、給舍, 嵩之之腹心瓜牙, 故不敢言非。 而黃愷伯、金九萬、孫翼鳳等, 率國子生言之, 三學生翁日善等, 繼起言之, 理宗惟庸不報。 而武學生劉耐, 獨叛四學, 請逐諸生, 時相諷京尹, 逐士削籍, 而宋之社稷, 忽焉不守。 臣竊以爲, 柳拱辰、任釋之等館學之疏, 黃愷伯之公言也, 而李弘老等, 爲與許篈素厚, 故敢進劉耐之疏。 拱辰入玉堂則黜爲評事; 任鐸爲童蒙敎官則成龍顯斥陰怒, 卽使杜門。 厥後公議猶或不泯, 明知汝立、潑、洁反道欺明之罪, 則安劭、申應榘、兪大建、尹蓍獻等, 將以乙酉之歲, 率勵七十同志, 上章言之, 柳㙉馳書于兪泓, 以禁厥子, 盧植在戶曹, 手書以戒尹自新以後禍。 以故, 大建、蓍獻不敢出於儒列。 裵三益又欲刑訊安劭, 而申應榘製疏不出, 七十諸生空會而罷。 此輩方被聖主之寵眷, 而務閉聖主之四門, 壅遏河洛之疏, 豈啻謹元而已哉? 而三益刑劭之計, 則李斯焚坑之漸也。 嗚呼! 朴彭年, 魯山之忠臣也, 尙留姜希顔, 願作後用。 而潑、洁之輩, 必取一時淸流, 一網打盡, 偏黨之害, 已空一國。 而山海畏其氣焰, 喪祖父餘風; 忘昔日從遊, 恇怯惶惑, 終始患失。 應南、惟讓以爲邪則輸忠竭誠之人, 不計親疎而斥之, 惟恐其不逮, 應南、惟讓以爲賢則反道悖德之人, 不論新舊而進之, 恐其不速。 是以, 凡可以格君心、正官邪者, 一切退遯于荒野, 至於布衣有公論者, 緘口結舌。 或不欲廁迹於儒行, 則士傳民語者, 曷有其日乎? 下情壅鬱, 而天不降災者, 未之有也。 災害竝至, 國之不亡者, 未之有也。 而上不畏天戒; 中不畏明主; 下不恤人言, 務進嫉善之人, 永廢來善之途。 山海之徒, 以潑、洁爲有風力, 可制淳、澈, 汲汲用之, 而不自知非。 嗚呼! 賈似道當國, 忌臺諫言事, 悉用庸懦易制者, 爲之彈劾不敢自由, 惟取遠州縣官, 毛擧細故, 應故事而已。 試觀此輩之弄殿下國事, 何異於似道之所爲? 而廟堂大臣, 不肯明言, 方且協心以保祿。 守愼, 乙巳餘人也。 初非不欲保其晩節者, 惑於成龍之議, 變中年見識, 而徘徊待盡。 惟吉, 光弼之孫也。 初豈欲自沫於前徽者乎? 怯於成洛之駁, 陽爲兩可之論, 而陰主子黨。 天文示警, 而不陳側修之實; 人道乖亂, 而一無頓綱之擧。 當此危急之秋, 淳忠、㙉邪之狀, 不可謂在家不知, 而同心引重, 力援姦黨, 乍病乍起, 惟固權寵, 曾是以爲大臣乎? 嗚呼! 人主之意, 一有所左右, 則觀望趨附者, 靡然若風前之草, 寧見挫折, 而挺然爲松栢者, 幾何人哉? 以殿下睿聖之資, 明天人交感之道, 穆然深思, 淵然遠識, 政敎號令之發, 大? 遝其那똬悧釐跔 今已二十一年也。 只爲過於謙沖, 甘自退托。 久信臺閣之爲公論, 而臺閣之人, 實無學識、力量之跂及於珥、渾者。 徒以偏狹之見, 妄起數年爭端, 邊憂民苦, 一置度外, 反覆回護, 惟事植黨, 指姦爲忠; 指賢爲邪。 必使聖明擧措, 大不見服於丘民之心, 朝綱兵律, 一敗而不收。 春秋鼎盛, 行義修著之主, 而務欲橫蔽之如是, 則百世之間, 設有幼沖之主, 而效此輩行胸臆, 則當何所不至乎? 嗚呼! 權不可下移, 漸不可使長。 堂堂大朝, 豈無一相可求、一卿可任、一士可擢者, 而必使潑、山海、惟讓之徒, 擅弄權綱, 濁亂刑政, 至於此極乎? 嗚呼! 政府非養病之坊; 臺閣非蓄奸之地, 先王付託之重, 不可由此輩, 遽忽之也。 乞我聖主, 照察輿情, 廓揮乾斷, 卽令老耄玩愒者致仕; 朋姦誤事者遠黜, 使氷山自消、三窟失據。 收召初服勵翼之人, 擧先王晩年之躬修恭儉之德, 旁招愛物之士, 上下勤修。 久而不懈, 而國猶不治, 則臣請闔門就死, 以謝姦黨也。

再疏略云:

臣伏悼, 時論大變, 盡言者必斥, 公議久鬱, 愛君之無人, 謹具一疏, 擬進于中夏, 而監司謂: “位卑而言高, 慮有斯道無窮之禍。” 而勸臣止之, 臣亦自懼而屛藏。 適見朝報, 五月二十三日, 自上下書求言, 極其懃懇。 臣仍思, 《易》《中孚》九二之爻辭曰: “鳴鶴在陰, 其子和之。” 孔子係之曰: “居其室, 出其言, 善則千里之外應之, 況其邇乎?” 君有大哉之問, 臣不能悉意以對, 則於人有愧於劉蕡; 於禽有愧於鶴子。 故置禍福於度外, 冒昧封進。 越計聖上近日之政, 饑饉之民, 非不勤恤也; 封疆之守, 非不周完也, 而天之譴怒, 式月斯生。 久旱如焚, 而水田闕種; 大風急雨, 而黍粟還萎。 夏雪漫山, 所未聞於前史; 松枯地陷, 亦甚駭於往牒者則必以幽隱寔繁, 而怨格蒼窮也。 必以佞幸鴟張, 而言路雍塞也。 今聖主側身修行之所當先者, 斥佞幸以進忠直; 開言路以達幽隱則恭儉之德, 庶有及民之澤。 所謂侫幸之張者, 臣已畢達於前疏中, 臣身之危, 吁亦怖矣。

三疏略云:

人臣進言之路非一, 而獻忠則同。 言責之臣, 懷章袖彈, 乃其常也。 而宗社安危繫于呼吸者, 則或折檻、牽据, 痛哭于庭, 時不得不然也。 古人封章之際, 或有略擧數事, 囊封疾置者, 或有條陳, 不足以盡懷, 則內以細註, 旁通物情; 外以貼黃, 特達領要, 一生襞積之懷, 遠寄於一封, 誠不得已也。 臣今無狀, 待罪提督屬校之職, 以師友被誣之故, 妄達于前秋。 聖主不卽誅斥, 而當路治臣, 不遺餘力。 居停主人, 竝被舍臣之責, 使都城之人, 聞臣之至, 閉關而不納, 餘怒赫赫, 中外以目。 臣之獻言, 只有因監司轉達之規, 臣亦豈不知緘口色擧哉? 誠以聖主不可負也, 師友不可棄也, 天怒不可忽也, 民窮不可恝也, 邊患不可忘也。 故更陳萬言危疏, 因古人貼黃之規, 付于疏末。 而監司謂非格例, 使臣去之。 臣往復固爭之際, 日月已逝, 時事屢變。 繕寫之初, 桐華方發; 遲回之際, 梧葉乍飄。 却懼鶗鳺先鳴, 而百草不芳, 更陳曲折于一紙, 冀紆聖鑑。 妄效古人封章, 是臣執滯之罪也。 惟聖上恢張言路, 不拘近格, 則下情不患不達, 而民怨少紓; 天怒少弭矣。

四疏略云:

匹夫而陳宗社大計; 草野而戰朝廷是非, 人皆以爲齟齬可笑。 而漆室嫠婦, 猶知魯國之憂, 則大計不可以匹夫而忽之也; 石工安民不忍刻姦黨之碑, 則是非不可以草野而慢之也。 況臣之職, 提一方敎化之責, 而邪論久沸, 師友道喪, 憫士習之日訛; 痛王綱之隳紊, 一疏再疏, 冒陳支繁之說, 則人多遂非, 不能復初。 一世朝論, 悉不由公道, 則臣之三疏, 不可不作。 故直指姦宄之囊橐, 以明窟穴之所伏。 人之聞者, 竦身呿舌咸謂: “臣之生死, 決在今日。” 臣固欲卷而藏之, 伏計疏中, 涉於聖躬文字, 不啻數百, 投之江中, 臣不忍也; 投之火中, 臣不忍也。 藏之於家, 則環堵難容, 須至於達于楓宸, 藏之太廟然後, 天地定位, 氷炭得所, 萬物亨昌, 而邦其永固矣。 爰自臣疏之滯, 秋霖害稼, 天日常陰, 流聞各道民生之困, 日甚一日, 弭盜賑荒之策, 絶未聞有可慰人望者。 而上下恬怡, 有若太平調度, 臣竊憫焉。 聖主若用臣言之八九, 而天不開霽, 日月無光, 則臣請延頸待誅, 以謝妄言之罪也。


二十年 十月[편집]

10月 1日[편집]

○朔丙辰/以金宇顒爲安東府使。


二十年 十一月[편집]

11月 1日[편집]

○朔丙戌/以趙仁後爲大司諫。 仁後、仁得兄弟, 闒冗尤甚, 以金貴榮之姊子, 長占淸顯, 惟附會承順而已。


二十年 十二月[편집]

12月 1日[편집]

○朔乙卯/以尹承吉爲龜城府使。 承吉, 承勲之兄。 承勳黨論甚峻, 賓友傾朝, 承吉恬靜自守, 雖隨衆彈論, 雅意不欲。 以此, 時論輕之, 累爲掌令, 不得陞遷, 出之邊邑。 承吉顧反屑就, 勤於吏職, 治績著聞。


○前敎授趙憲上疏, 請勿通使倭國, 竝進前疏, 不報。 憲旣歸鄕里, 傳聞日本使來責通聘, 遂草疏, 極言其失策, 呈監司。 監司以爲: “秀吉簒弑事未詳。” 而疏中又論時宰爲觸忌, 却不受。 憲乃徒步入京, 竝前言時事五疏上之, 留內不下。 政院以疏久留內, 請下史官。 上始下敎曰: “今見趙憲之疏, 乃人妖也。 天之譴告至深, 不勝兢惕。 豈非寡昧於賢相、名卿, 平日不能待以至誠, 委任不專, 有以致此耶? 尤不勝慙恧。 此疏不可不下, 而予不忍下。 一下則所損甚多, 予寧受過, 已焚之矣。 願史官大書予過, 以戒後世足矣。”【凡臣民章疏之上, 不出三日, 必下政院。 若無批辭, 而只踏啓字而下, 則承旨觀疏所言, 或下該司, 使之覆議, 或允其請, 則奉聖旨, 乃例也。 若不踏啓而下, 則政院藏之院閣, 史官取而採錄于《日記》, 無可錄則置之。 謂之留中不報者, 此也。 疏久不下, 則政院以《日記》纂入啓請, 亦例也。 憲疏雖焚, 自上猶批示其由則猶未廢, 例也。 自廢朝至今, 疏入不下, 政院不敢請, 便爲宮人所屑用, 非古所謂留中者也。】其論倭事疏曰:

臣竊聞東變, 無力詣闕, 裁疏駿奔, 追及于監司所去處, 謹以前月二十五日, 望闕拜疏于淸州客舍, 監司謂: “未聞易君之詳, 而陳疏未安。 且有論及數三大臣處, 藩臣之體, 未可輕進。” 臣無可奈何。 退而思之, 西伯戡黎, 祖伊奔告于商王; 高昌滅國, 魏徵陳戒于唐宗。 夫惟明智者, 能覩方萠之惡, 而豫圖所以消之。 故以天子而戒於夷狄, 猶致其邦之興。 反是而忽於殷鑑, 則如林之衆, 倒戈而稽首, 孟門、太行, 忽焉失守。 嗚呼! 聖如西伯而戡黎, 不利於商王; 高昌無道而戒隣, 反益於唐家, 矧玆日本, 素稱反覆而無信義之國也。 皇朝之初絶, 最爲上策; 中廟之中絶, 而終致款附, 乃是中策也; 高麗之不務自强, 而累通信使, 或致拘沒要盟, 最是下策也。 蓋此童男女之種, 肇占遐島中高原、曠野, 以爲資生之計, 其避中國之難, 亦云幸矣。 故自宋以上, 不聞有爲中國邊患者。 胡元黷武, 妄擬普天之下無思不服, 不惟勞斃中國之民, 而幷驅東韓之士, 投之山濤鯨海之間, 以致骨不可拾, 而魂無所歸。 憬彼之徒, 始有輕中國之心, 侵自我國南疆, 冞入于畿、海之間, 乃至登比兒, 以窺江都, 高麗之民, 幾盡爲魚肉矣。 然而中得姜邯賛, 則狼烟爲之永息; 終得我聖祖, 則列鎭爲之森羅。 我能自守, 則彼不敢犯而越海, 以窺靑、楊, 非其得計也。 皇朝則方以鎭服西北戎狄, 勞弊中土。 若又交此狡虜, 則垂橐稛載之費, 反爲中國生靈之害, 故逆拒其使, 竝絶獻琛。 是乃麗祖絶交契丹, 而竝致橐駝之死者也。 雖間有竊發之患, 而不敢爲深入之計。 不貴遠物之效, 於玆可見, 而因致邇民之安, 是其上策也。 彼之所以稱兵累窺者, 蓋以麗季之得志, 萬一僥倖。 而及其不勝然後, 潛形巢窟, 諱其所由來之島, 乃反貢琛, 還襲我衣冠, 佯款于釜山, 以及朝貢之期。 祖宗之朝, 不絶而受之者, 蓋爲邊民庶不被鋒鏑之患也。 故捐一道田稅之半, 歲許船輸。 彼中桀黠者必謂: “和親則利歸於島主, 作賊則幸得之利, 分於群下, 而島主無所與。” 雖緣乍怒, 而有所窺覘, 或因善禦, 而捉納罪魁。 庚午三浦之變, 蓋亦酷矣, 而弸中之所以來致賊魁, 必求款納者, 非其誠失所利, 能如是乎? 中廟之所以洞照姦狀, 坐鎭南訛者, 是其中策也。 交隣有道, 則大國役小國; 自治無術, 小役大、弱役强而已。 彼之於我, 累肆侵凌, 而我之於彼, 通三韓未嘗有一大擧。 如知楚國之寶, 惟善而已, 而視金珠如糞土, 則彼之要我者, 無所售其奸, 而我之制彼者, 自有盼子、黔夫分守東南, 不敢使片帆西棹。 幸有竊發者, 則嚴兵不動, 先問其所自來, 謂我之兵, 未嘗一南, 而爾肆覬覦, 不勝其衆。 若將貽書國王, 聽彼自誅, 則師直爲壯, 彼自奪氣。 然後, 乘其懈、奮我挺, 扼其亢, 而撻其背, 則雖强如晋、楚, 無若我何。 而況烟蒸風作, 不一其候, 潮進汐退, 難保俟便, 糧不繼, 而兵無援, 彼賊之憂, 必有深於我國者乎! 前朝强臣, 執國之命, 干城腹心, 一付私人, 務富其家, 而饑其師。 捍禦之策, 一無可觀, 而惟寶金玉, 貪彼之餌。 遠遣使臣, 仰彼鼻息, 使郭預客死, 鄭夢周轍環, 而一不止三道之憑陵, 是其下策之甚者也。 嗚呼! 今往何監? 非古人之得策者乎? 廊廟之議, 疎遠難聞。 自常情言之, 其必云: “接待羈縻不絶。” 而自其正名之義言之, 其必云: “拒而勿接矣。” 今其館待極厚, 請宴之日, 又問固要通价而後, 乃始赴闕。 不惟不能責其無禮, 而方將爲彼所制, 臣竊愧大臣之無人也。 李德裕之請納悉怛謀, 乃是忠唐之計, 而牛僧裕私有所惡於德裕, 則引義縛送, 而先儒是譏。 今求待彼之要, 須擇善處之術, 不可以東西異議, 而有所逕廷矣。 當於辭朝之日, 引諭來使曰: “請价修睦, 爲邦之一大務也。 契丹好戰, 而高麗絶交; 徐溫逐君, 而《綱目》誅之。 新君之績, 雖曰懋著, 而前王之廢, 未知何故。 若爲新交之甘, 遽忘舊好之定, 而十島之中, 或有一夫非寡人之心, 則寡人實無顔面, 可立於天地之裔, 玉帛璧之惠, 終歸虛地。 玆用返璧, 爾須領去。 使价之不可易通者, 又有三事。 天無二日, 民無二王。 大明天子, 一統天下, 我先祖之所敬事也, 東西南北, 無不賓服。 而爾島之中, 久假南越黃屋, 書契之間, 或稱天定幾年。 雖吾祖宗道大德宏, 不加苛責于絶域。 而今焉改紀之初, 旣號爲禮義是尙, 則先去此號, 改正國書然後, 乃通信使, 則寡人之事大交隣, 始無所憾於屋漏, 而竊懼汝國之不從, 一事也。 蕞爾三韓之地, 兵則不强, 食則不敷, 將則不良, 城則不固, 非敢謂能守能禦也。 粤自祖宗, 以及乎眇躬, 世守保邦之規者, 惟不欲侮奪于隣邦。 故未嘗一番興師駕海以南。 惟使李汝一, 討對馬叛賊, 是乃爾國耆舊之所共知也。 而爾國賊船, 無歲不窺, 虜我漁採之人, 不可勝數。 甚有炰人祭天, 刳剔嬰孩者, 所未聞於天下諸國也。 以至乙卯作賊, 明有擧國來寇之迹, 故問之諸道之使, 每道別有一種賊倭。 而頃有一使, 來納元績旗纛, 是不可以拾於道路者, 則其詐立現。 而爲寡人不曾經事, 久乃覺之。 今春又有劇賊來泊興陽諸島, 乘我不備, 而殺虜甚衆, 寡孤之怨, 格于窮蒼。 幸因歸正人, 訊其嚮導, 則我國逋亡者, 沙火同也。 而沙火同至於襲爾國冠帶, 富有榮寵云則非止爲一島之賊也明矣。 自我祖宗, 爲吾赤子軀命之重, 歲捐一道糧物, 以修隣好, 而旋被所欺, 略無所益。 寧以其糧物, 分恤我戰士之飢寒者, 則雖其瘖聾跛躄者, 爲寡人城守, 必盡其力矣。 自古無名之師, 上帝不佑, 而鬼亦陰誅。 爾雖有舟師百萬, 宜不可以必其得志也。 閉關絶之, 無損於我。 而和親則利歸於君上; 用兵則利歸於群下, 而上無所與者, 亦皆爾國君上之所共灼知也。 舊君之政, 自不能禁其國賊, 則宜其失位矣。 新君之政, 若反前規, 則如沙火同之反噬主足者、爾國人之炰人祭天、刳剔嬰孩者, 實是君民者所同惡也。 若能捉送春賊之魁與嚮導者, 明示邦刑, 以洗我將士之恥, 切禁一國大小島, 更不敢窺覦, 則弊邦之人, 俱各安枕矣。 兩君之好, 宜各永遠, 而竊懼汝國之不從, 又一事也。 厚往薄來, 雖是九經之道, 而濫觴于末流, 以至民困, 而國僨。 是乃有國之所同憂也。 當初爾國之通好於弊邦者, 非謂小邦之力, 可以威脅隣邦也。 必以九疇、八條之敎, 由箕子先明, 而周、孔、程、朱之學, 粗行於世, 得聞其說者, 小可以保族宜家; 大可以尊主庇民故也。 乃若先朝通好之使, 則聘問之外, 或耽經籍, 物薄而情厚; 事簡而弊絶, 其往興來, 不勞酬酢。 而厥後使臣漸尙興販, 少不稱意, 怒形於色, 以至殺我市人; 激我邊患, 以虧廉讓之風; 以傷兩國之和者, 亦爾國有識人之所歎也。 古語云: “從善如登, 從惡如崩。” 若我不腆之臣, 習見東使所爲, 不欲輕裝而返國, 則區區禮義之貽羞者無窮, 而抑恐爾邦之用是勞弊。 兼此數年之間, 饑饉癘疫, 邦民少安, 宗社粢盛, 抑懼殄享。 賓客羔豚, 將不掩豆, 道路供億, 屢聞州縣之竭。 罍爵不豐, 恐貽行旅之傷, 況若差發臣隣, 遠于將之? 葛裘之辦, 費我經營; 朝夕之資, 輸將水陸, 則小邦之力, 又懼疲頓, 而不能專力於皇朝。 《禮》不云乎? “不盡人之懽; 不竭人之忠, 以全交也。” 若遵《大易》《隨》時損益之義, 歲幣物數, 只用祖宗朝舊規, 俾爲可繼之道, 吾之所仰于彼者, 亦止療病藥材、宗器之飾而已則歲一報聘, 亦可以達吾誠意。 而篤周、孔《詩書》之敎, 分大明禮樂之化, 于以壽國養老, 不亦樂乎? 而竊懼汝國諸島, 懷利相交之徒, 厭而不從, 亦一事也。 歸告爾主: “若能遵守侯度, 先正名義, 前王子孫, 皆待以不死, 賊船橫行者, 一切禁斷, 還我叛俘, 更勿事屠戮, 重義輕利, 廉讓成俗, 則一變至道, 吾猶有望, 向風慕義之使, 不得不一遣矣。” 先爲制彼之策, 以攻其諼詐之謀, 則至誠所感, 未有不動之理矣。 嗚呼! 樽俎一話, 機關甚大, 故古人之愛君者, 至於躡足附耳, 而陳其妙計。 李珥若在, 則其必進善處之策, 而其生之日, 召與獨對, 則旁觀忌之, 共謀駁之; 其死之後, 忠勞備著, 而餘人指以誤國, 幷逐忠藎之徒。 越歲踰年, 自不陳經國之猷, 而徒知蠧國之粟。 喪信虧義者, 靦居相位; 朋奸負國者, 冒居權要。 故主憂臣辱, 不知爲何事, 彝倫攸斁, 不以經意。 粘壁枯蝸, 涎已竭而不知退; 典守龜玉, 櫝已毁而不知過。 貪邪無忌, 一如安老、元衡樹黨之廣, 浮於李樑、金鎧。 而今之言責、論思之望, 悉是附會時論, 昵迹權門者則民咨國賊, 孰從而告上哉? 董越謂成廟朝臣曰: “爾國有君而無臣。” 今之市里窮閻, 白叟黃童, 皆謂當代之有君無臣。 若使敵國觀兵者聞之, 其害豈淺淺哉? 而山海一不聞之, 則是無耳目者也, 知而不改, 則是負君父者也。 無耳目之罪輕; 負君父之罪大, 臣所以嘆息痛恨於李穡之後者也。 人謂: “朴淳爲相, 一無所事”, 而正色朝端, 人多畏愼; 鄕邑之中, 未聞有餒死者; 南塵北警, 皆欲區處有方。 而他人爲相, 惟以殉貨色, 訓于百僚, 民愁兵怨, 饑饉荐臻。 至于臣之一弟, 首死於饑荒, 若以江乙母言論之, 則雖謂, 三公殺臣之弟可也。 宋有臘寇, 方向櫛林時, 有小官言: “今無策, 只有起劉元城、陳了翁作相, 則寇不戰而自平。” 宋帝不聞, 而惟崇章、蔡之徒。 故臘寇大熾, 金虜旋至。 今之大盜, 橫行京外, 至於殺軍鋪之警卒, 而盜士人之處子, 葛榮、方臘, 不可謂不作也。 而南北之釁, 又將爲門庭之寇, 虞有大於金虜者, 而廟謨遠算, 一無陳、劉之術, 古人所謂 “國亂思良相” 之言, 臣願一誦於明主前。 來奔弟喪之日, 瞻望都門, 不忍虛過, 又懼道路之 梗, 而臣亦餒死, 則將來貢忠, 更無其日。 故更瀝肝血, 貼于小疏之末, 大其聲而直上之。 焚蕩之計, 則臣願亟發鋪馬而止之。 如其不可, 則繼援之將, 就差申恪、李宗仁等, 分伏于歸路要害處, 以爲萬一延活之計。 制倭之策, 則亟擲南金於倭館, 而旁名洪聖民、李俊民、安自裕、李增、李山甫、李海壽之從事儒雅者, 就將臣策, 討論修潤, 而善爲調柔之術, 一面亟發中使, 以召淳、澈、純、渾等, 今日陳、劉之亞者, 使其亟進大務, 表正百寮, 强幹固本則虜之憑陵、盜之縱橫, 雖不可及止, 而猶有扶持於危亂之謀, 不比今日之泄泄沓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