선조소경대왕수정실록/31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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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年 正月[편집]

1月 1日[편집]

○朔丁亥/麻貴自慶州引軍還京。


三十一年 二月[편집]

2月 1日[편집]

○朔丙辰/提督董一元、劉綎領大軍渡江, 舟師提督陳璘領浙江水軍五百餘艘, 來泊唐津, 因下全羅道。


三十一年 三月[편집]

3月 1日[편집]

○朔丙戌/以尹斗壽爲左議政。 諫院、憲府以爲: “斗壽以陰險之人, 行貪鄙之事, 曾授本職, 致誤國事。 不可復用覆餗之人, 以貽顚隮之禍, 請遞其職。” 上不聽。 臺諫論之不已, 上以爲, 大臣被彈, 勢難出仕, 乃從之。 斗壽爲人凝重, 及居相位, 多所建白, 而今乃目之以陰險, 罪之以貪鄙, 兩司之構陷甚矣。


○都堂勘定《弘文錄》, 李尙信、李必亨七點, 吳百齡、李廷馦、申欽六點, 宋駿、李爾瞻、沈詻五點, 李時彦、羅級、趙濈、尹暄、姜弘立四點。 按《實錄》云: “都堂圈點之日, 初限以五點, 終以四點幷錄, 蓋尹斗壽爲其子暄, 而主是論也。” 斯言誤矣。 時, 斗壽方被彈駁, 其得來參於都堂乎? 史臣之務爲構陷, 而不自覺其繆戾如此。


○皇朝有北邊之警, 軍門邢玠自京還遼東。


○游擊擺賽卒于軍。 上聞之, 問于禮曹曰: “我國卿相之喪, 亦且停朝市, 天將之卒也, 不可無變常之節。 從速議處。” 禮曹回啓曰: “此事非平時所宜有, 故國無定制。 今遵聖敎, 起義定式, 則足以感泣亡靈, 激礪將士。 限二日, 停朝市爲當, 然官職高下, 宜有定限。 自今游擊以上喪, 竝依此例。” 上從之。


○麻貴南下, 留鎭尙州。


三十一年 四月[편집]

4月 1日[편집]

○朔乙卯/時, 賊屯據南邊, 民不得以時耕穫, 窮餒日甚, 皇朝運致山東米以賑之。


○陳游擊閱武于銅雀沙場, 要上偕行, 上遂往。 將罷, 命我師用劍以示之。 游擊曰: “技則善矣, 但敎以不畏死, 然後可用。” 蓋譏之也。


○領中樞府事沈守慶乞致仕, 許之。 守慶, 貞之孫也。 自以有先累, 持身甚謹, 口不言人過, 歷敭淸顯, 遂至大拜。 年老屢乞致仕, 退歸衿川以終, 士論以此多之。


○以李德馨爲右議政, 洪進爲吏曹判書。


○上, 下敎曰: “臨海君珒承召時沈醉, 誠極愕, 罷職。”


三十一年 五月[편집]

5月 1日[편집]

○朔乙酉/以趙正立、金義元、李愖爲暗行御史, 令搜括運船之隱漏者。 按《實錄》云: “正立邪諂庸瑣, 義元居喪不謹, 愖憸邪諛侫。” 正立惇厚而淸直, 爲一世所推, 義元之得謗, 異己者陷之也。 愖之憸諛之狀, 雖不得其詳, 而終有貪鄙之誚, 及至仁祖朝甲子之變, 又不扈駕, 其爲人可知矣。


○備邊司啓曰: “我國三面濱海, 無處不産魚鹽, 民皆賴此以生。 若事有統領, 區畫得宜, 則軍食亦將自此有裕矣。 朝廷已有此議, 只患主管無人, 尙未施設。 請令該司, 斯速講究而行之。” 答曰: “法令必待人而行。 我國法非不美, 令非不善, 而未見其效, 只貽其弊。 弊從法生, 如影隨形, 法反爲影, 弊反爲形, 非徒無益, 或又害之。 小民嗷嗷, 不能措手足, 此不可不察也。 如欲必行, 須得能幹其事者任之, 不然, 或擧措乖當, 或憑公作弊, 侵奪小民之所資, 則邦本顚矣。 雖有粟, 可得而食乎?”


三十一年 六月[편집]

6月 1日[편집]

○朔甲寅/前議政府右參贊成渾卒。 渾字浩原, 守琛之子也。 守琛有高世之操, 隱居講道, 世稱聽松先生。 渾天分甚高, 德器早成, 自童幼時, 服膺庭訓, 又嘗尊慕李滉, 而私淑焉。 其爲學, 以考亭爲準, 則講明踐履, 交致其功, 而於本源之地, 尤慥慥焉。 與李珥論四端七情, 理氣先後之說, 往復累千萬言, 多有儒先所未發者。 李珥嘗稱曰: “若論見解所到, 吾差有寸長, 操履敦確, 吾所不及。” 云。 初以學行被蔦, 屢以職召, 皆不就, 上眷遇愈重, 召之不已。 渾力辭不獲, 雖間或赴都, 恒無久意, 歷計立朝日月, 不滿一歲。 壬辰之亂, 爲李弘老所構陷, 上眷寢衰, 遂不復赴召。 至是卒于坡山舊居, 學者稱爲牛溪先生。


○楊經理中軍彭支德招接伴使李德馨, 密言曰: “主事丁應泰奏劾經理, 數其二十罪, 其中五事, 亦干於貴國矣。 經理今將上本求回, 經理之不幸, 亦貴國之不幸也。” 翌日, 德馨往見經理以慰之, 經理笑曰: “應泰之心腸, 異於常人, 眞可惡也。 諸將不能辦事, 我欲以法鈐束, 而讒說至此, 作事亦難矣。”


○提督劉綎入京, 上出慕華館迎勞之。 綎曰: “大朝以我曾來貴國, 備知事勢, 故使復從事於此。 奉天子之命, 敢言勞乎?” 仍問賊兵衆寡、糧餉多少, 上以爲: “不可以言語詳之, 令備局錄其事以遺之。”


○經理楊鎬上辭本, 請罪求回。 上謂群臣曰: “不可不以此陳奏天朝。 且宜移咨軍門, 使之陳辨。 凡事以直爲壯, 吾君明見萬里, 必無他虞矣。”


○天兵數十人亂入文廟, 撤移位版, 上命行慰安祭。


○舟師提督陳璘領水軍五百餘艘, 將下全羅道, 上幸銅雀江津以餞之。


○有蟲如蟻, 飛自平康, 過鐵原, 向連川界, 蔽野而去。 壬辰歲, 有此變而亂作, 人皆憂之。


○上御別殿, 引見大臣及備局諸臣, 謂柳成龍曰: “丁應泰參奏楊經理之罪, 而其中有曰: ‘鎬動朝鮮築城, 安知他日, 倚此而爲叛也?’ 其說何如? 誠天下之冤痛也。” 成龍曰: “此, 高皇帝之所許也, 豈得以爲罪乎?” 遂於李元翼陳奏之行, 令李廷龜撰奏文陳辨。


三十一年 七月[편집]

7月 1日[편집]

○朔甲申/以崔天健爲陳奏使。 其奏文曰:

經理都察院伺候陪臣韓應寅啓稱: “本院上疏辭職。” 臣竊聞外間之言, 或說: “楊都爺被丁主事參奏, 島山之役, 兵馬多致損傷, 匿不以報, 麻提督亦竝被參。” 或說: “敍功不分, 功多不錄。” 或說: “經理、提督, 與淸正講和。” 或說: “經理築城朝鮮也, 是大錯。” 或說: “倭奴原數不多, 經理張皇瞞報, 兵糧當減。” 雖未知其眞的, 而群言漸播, 遠近疑惑。 臣竊念, 臣以覆亡禍敗之餘, 無復有自振之勢, 而特蒙皇上曲察小邦悶迫之情, 洞燭倭奴兇狡之狀, 發兵運餉, 皆出睿斷。 蓋嘗一捷於稷山而京城全; 再蹙於靑山而湖甸完; 三鏖於島山而賊已褫魄矣。 臣感激洪造, 糜粉圖酬。 今者大軍齊集, 蓄銳待發, 臣方供給資糧, 佇看廓淸之擧, 不意撫臣楊鎬上疏辭職, 將離任西還, 臣始而疑中而訝, 終乃大駭。 其參疏所論, 雖不得詳, 第據其流聞, 則多是情外不近之說, 亦有朝鮮人所言, 而通國之未曾知者也。 伏見, 撫臣楊鎬自膺簡命, 銳意東事, 與督臣邢玠、按臣陳效, 協謀宣力, 殫竭思慮, 而勇往直前, 任怨敢爲, 最其長處也。 且莅任多年, 諳委本國殘敗之狀, 痛懲棍徒科擾之弊, 約己甚簡, 氷蘗自飭, 此則小邦三尺童子, 亦所歎服。 去年秋, 賊酋行長攻陷南原, 淸正領大衆來會, 兇蜂已迫漢南, 都城之民魚駭鳥竄。 鎬單車疾驅, 冒入危城, 慰諭餘氓, 申飭將士, 使人心依賴, 賊情畏沮, 遂却敵於談笑指揮之間, 都城得保今日, 皆其力也。 島山之役, 鎬以文職大官, 環甲上陣, 暴露虎穴, 與提督及諸將, 勵氣督戰, 焚燒內外寨柵, 斬獲千餘級。 淸正窮蹙一穴, 渴餒幾斃, 而不幸天雨急寒, 士卒多傷, 我勢已疲, 而賊援大集, 固將有腹背受敵之患。 鎬與麻貴密察事機, 宣令左次, 排選馬軍, 身自爲殿, 卽其事狀, 終始如此。 若征勦實績, 則陪臣及諸將, 皆目見而知之, 功罪査覈, 自有公論, 天日在上, 豈容虛誑? 臣於其時, 擬將勞績, 具奏上聞, 鎬過執謙遜, 力寢其奏, 臣嘗以是爲欿, 曾不料今日之論, 紛紛至此。 自古當事之臣, 易招人議, 功罪之間, 難適衆情。 聖鑑孔昭, 明見萬里, 其是非虛實, 終必洞察, 奚待臣之煩籲哉? 仍念, 羈縻之說, 爲伊計所中, 屢致差了事機。 到今賊之情形益露, 臣之削弱滋甚。 若天朝欲與之講和, 則非但敗目前之事, 而天下受其憂矣。 愚夫愚婦皆知其非, 曾謂楊鎬身當東事, 而不料此耶? 去年二月, 淸正差一倭奴與被虜人, 假稱奉書提督, 探我虛實, 鎬卽執倭奴, 送于南兵副將吳惟忠, 任其處置。 又於夏初, 行長遣朱元禮、要時羅等, 托以講和, 潛圖緩兵, 有書於提督以下各衙門, 又有書於小邦禮曹。 鎬潛發其遺禮曹之書, 書辭可惡, 且緩我而待新兵, 乃伊之奸計, 已事可戒。 鎬洞見此狀, 拘囚其使, 不發其書, 將欲臨機行計, 取勝萬全, 今執此而罪講和, 則亦冤矣。 昔我太祖高皇帝賜小邦勑書有曰: “王國與倭爲隣, 京都及沿海地方, 設築城子。” 今小邦, 藩蔽東海, 而全、慶爲小邦門戶, 必先設備, 利禦此寇。 鎬欲築城屯守, 以規遠計, 此是經理職內要務。 乃以是爲罪, 而錯疑小邦, 貽他日之患, 其亦與高皇帝詔諭旨意, 大相遠矣。 此賊東自蔚山, 西至順天, 連營列屯九百餘里, 築城堀壕, 屯田積穀, 更換舊兵, 添調精卒, 其志豈徒然哉? 賊之多寡盛衰, 據此可知。 今乃謂倭衆本少, 要減兵糧, 臣誠未知其定計之所在也。 臣又聞, 此賊將以秋初, 再調兵衆過海, 要與天兵厮殺, 明年, 秀吉領大兵, 進犯遼左, 此正先發制人之秋。 玆者流言一播, 軍政大變, 先者懈而思還, 後者沮而不發, 倘伊賊詗此勢, 則抵掌相慶而起, 念至于此, 寧不寒膽? 抑臣所深痛者, 大兵已發矣, 糧餉已運矣, 鎬方料理事務, 已有定算, 臣自幸滅賊有期。 天不見祐, 事又敗意, 累年經營, 皆將壞了。 萬一浮議未定, 邊情莫白, 則臣之滅亡, 有不暇顧, 而竊恐天下大計, 自此去矣。

天健遂齎奏而行。


○天朝罷經理楊鎬, 以萬世德代之。 鎬將還, 上出餞于弘濟院, 爲之泣, 鎬亦慘然動容。 父老遮道號哭, 鎬於轎上慰勉之, 垂涕而去。


○提督劉綎引兵南下。 上送之于銅雀江上。


○掌令洪慶臣以正言朴承業曾爲兵曹佐郞, 私自放軍徵價, 且使家奴, 覘察門卒, 圖受其賂, 欲劾之, 持平宋應洵、具義剛力止其論。 俄而承業聞之, 以慶臣搆虛捏無, 遂來避。 大司諫李有中、司諫宋駿處置, 承業極言其被誣, 而以先自分疏請遞, 上勉從之, 仍下敎于政院曰: “若以承業爲冤, 則何必以先自分疏請遞乎?” 慶臣遂備陳承業不法狀。 應洵、義剛是承業; 掌令黃廷喆是慶臣, 意不堅。 以此, 兩司互相排擊, 有若鬪攻者, 朝著之不靖甚矣。


三十一年 八月[편집]

8月 1日[편집]

○朔甲寅/我國被擄人還言, 平秀吉已死, 全羅兵使李光岳馳啓以聞。


○麻貴引軍還京, 未幾劉綎亦還。


○統制使李舜臣大破賊兵于康津之古今島。 舜臣與陳璘方宴, 聞賊欲襲之, 使諸將整束以待。 俄而賊船大至, 舜臣自領水軍, 突入賊中, 發火砲, 燒五十餘艘, 賊遂遁。


○以右議政李元翼爲陳奏使。 其奏文略曰:

臣以悶迫之情, 危急之狀, 前後叫籲, 而聖恩寬大, 如父愛子, 有呼必應, 無願不遂。 以至于今, 大兵已發, 糧餉已運, 天威遠暢, 聲勢堂堂, 臣自幸滅賊有期, 深讐可雪。 自撫臣楊鎬革任西回, 軍情懈弛, 兩南疑懼, 我勢先動, 賊已乘之, 邊書告急, 朝到夕至。 目今事勢十分危急, 而主管無人, 中外潰裂, 至於胡說傳播, 遠近簧鼓, 或云和議將講; 或云兵糧當減, 將士判渙, 皆無固志, 人民驚惶, 若無所依。 夫凶賊之竊發, 非必因楊鎬之去, 而楊鎬之革任, 適會於賊動之機。 以此, 人情攀慕, 洶洶靡定, 眷戀之心, 同出至誠, 夫豈有私於楊鎬而然哉? 特以楊鎬銳意討賊, 一力幹事, 庶幾鎬在, 則賊可滅耳, 蓋鎬之得此於小邦者, 實有其由。 去年秋, 賊逼漢南, 都城將潰, 鎬單車赴難, 談笑却賊, 再全邦命。 島山之戰, 爲將士倡, 擐甲上陣, 連日大捷, 幾縛淸酋, 卽此二擧, 而小邦之信服者深矣。 觀其擔當東事, 晝夜焦勞, 任怨敢爲, 不避訾謗, 則鎬之受任盡悴者至矣。 憐愍小邦, 仁摩義礪, 法度嚴明, 軍兵畏戢, 則鎬之約己律下者著矣。 至於親括運舡, 董造軍械, 措置規畫, 日不暇給, 其發號施令, 皆有以大慰人心。 臣私切自幸賴此人而完事, 曾不料今日之論, 遽至於此也。 況來玆日久, 經歷艱危, 道里遠近、山川險易, 無不洞察, 賊之堅脆虛實、將之賢否勇怯, 無不周知, 威名爲醜虜所畏; 擧措爲東民所服, 而一朝忽見遞易。 夫外國事勢難易, 須經歷而後方悉; 狡倭形勢虛實, 須熟探而後方驗, 若此者, 豈能了於時月間乎? 假使撫臣所爲, 盡如參奏中所論, 猶當寬貸責成, 以圖結局, 事竣之後, 徐議功罪, 亦未晩也。 況其所論, 皆是情外不近者乎? 今者, 水陸大兵分道齊下, 先聲所及, 湖嶺震動, 鎬方唾掌臨戎, 竟日擧事, 布置已定, 規畫已成。 苟不乘此機會, 催兵督餉, 一大懲創, 則雖欲省費, 苟完目前, 適以滋起後患, 而天下受其禍, 此時用力, 又萬倍矣。 切迫之情, 已申前奏, 聖明之鑑, 想燭於萬里, 而憂危之狀, 日急一日, 復此冒昧, 塵聒不止, 臣豈爲一楊鎬哉?

【此, 李廷龜之辭也。】 元翼等齎奏以行。


三十一年 九月[편집]

9月 1日[편집]

○朔癸未/先是, 贊畫主事丁應泰與楊鎬有隙, 奏劾之, 我國連遣崔天健、李元翼等, 上奏陳辨, 乞令仍留管事, 應泰嗛之, 遂馳奏曰: “臣行次夾江中洲, 見豆忝豐茂, 詢之遼人在途者, 曰: ‘此膏腴地, 收穫數倍西土。 先年, 朝鮮與遼民爭訟之, 都司屢經斷案, 鮮人不平。 萬曆二十年, 遂令彼國世居倭戶, 往招諸島倭奴, 起兵同犯天朝, 奪取遼河以東, 恢復高麗舊土。’ 等語, 臣不勝駭異。 臣行次定州, 而臣從役, 以布數尺, 換鮮民舊書包裹食物, 書名《海東紀略》, 乃朝鮮與倭交好事實也。 自丙戌年遣壽藺, 齎書禮, 達日本薩摩諸州及對馬島諸郡諸浦, 或受圖書, 約歲通倭船互市, 或受朝鮮米豆, 至納細布千匹、米五百石于伊勢守, 轉達日本, 皆獻納互市之實跡也。 且國王諸酋使舡有定數, 接待諸使有定例, 倭館使舡大小船夫有定額, 給圖書有職掌, 迎候供宴, 有定儀。 復詳其天皇世系、國王世係, 與夫政令、風俗歷歷指掌, 且假日本之使, 而通給琉球。 又按其圖說, 而熊川、東萊、蔚山其恒居倭戶二千有奇, 畠山殿副官書契中, 明言國王和親。 由是觀之, 紬米之說有據, 而招倭復地之說非虛語也。 不謂關白雄酋, 乃因其招, 而乘其敝, 遂一擧而襲破其國, 則鮮君臣之自貽戚也。 朝鮮應科人習三經, 則旣知《春秋》大義, 當謹奉天朝正朔, 何爲又從日本康正、寬正、文明等年號, 而大書之, 且小字分書永樂、宣德、景泰、成化紀年于日本紀年之下則是尊奉日本, 加于天朝, 甚遠, 而書又僭稱太祖、世祖, 列祖、聖上, 敢與天朝之稱祖、尊上等, 彼二百年恭順之義謂何, 而皇上試以此責問朝鮮, 彼君臣將何說之辭? 況其舞文, 訾辱中國先代帝王, 卽其一序, 已自槪見, 朝鮮君臣輕藐中國, 已非一日。 招倭搆釁, 自啓禍戎, 而剛憤求援, 動稱死節。 我皇上恩勤字小, 發帑遣師, 已復還全土界矣。 乃又固爭禮文, 再勤皇上東顧之憂, 且自偸安逸, 移禍天朝, 不知何所底極。 夫邦君無道, 六師移之, 三代不易之大法也。 今朝鮮國王【姓諱。】暴虐臣民, 沈湎酒色, 乃敢誘倭入犯, 愚弄天朝, 復與楊鎬結黨, 朋欺天子, 卽我皇上寬仁, 不忍遽加誅討, 而天鑑祖靈, 必奪其魄, 而斬其後矣。 督臣邢玠、按臣陳效與提督麻貴, 以及(自)〔司〕道、將領等官, 何乃未勘之先, 今自商計一疏, 扶同欺罔, 明日令人保留, 循私曲庇? 旣陰誘,【姓諱】 差陪臣李元翼, 上疏保留, 頌鎬功德。 大猾許國威承望風旨, 恣逞刀筆, 强寫諸將連名奏疏, 稱訟楊鎬。 乞勑鎭撫, 自將黨賊許國威、彭友德及陪臣李元翼等, 依律鞫問窮究, 來歷明白, 則群奸不得倒持國柄矣。 臣今居鮮, 發奸欺, 恐諸奸又將惑鮮君臣, 爲登山入海之語, 駭人耳目然後, 彼有爵有土, 忍棄世守之國, 蹈亡命之流, 則將奚往? 此, 智者所不能惑也。 伏望皇上, 將臣所奏, 倂進呈《海東紀略》, 勑下廷臣, 秉公評議。 朝鮮君臣是否, 絶倭愚弄中國是否, 絶倭愚弄天朝, 邢玠、陳效、麻貴等是否, 循情扶同欺罔是否, 循私曲庇, 而諸黨奸謀, 自不能掩衆目, 而逃公論也。” 帝報曰: “這所奏朝鮮隱蔽事情, 著差去科臣, 上緊倂勘, 前屢有嚴旨。 東事候勘回之日, 功罪自明, 丁應泰不必再有陳瀆。 其奏內倭事是否, 眞僞一切, 戰守機宜, 著邢玠、陳效、丁應泰、徐觀瀾等, 盡去嫌疑, 虛心會議行擧, 飭以國事爲重, 毋得彼此參差。 見今秋防緊急, 部飭繁重, 蕭大亨安心供職, 俱不許紛紛瀆辭。” 仍催萬世德兼程前去經理。


○上, 下敎于政院曰: “今見丁應泰參奏, 蓋因我國之直言陳奏, 力救經理, 而爲此洩憤之擧也, 予固知有此矣。 凡人之立於天地之間, 但當爲我之所當爲, 若夫橫逆之自外至者, 初非所慮, 吉凶禍福, 順受而已。 應泰之疏, 不足以動予之一髮矣。 予爲天朝東藩之臣, 初爲賊酋所脅, 據義斥絶, 敗國亡家, 顚沛流離, 固守臣節, 如水之百折而必東, 萬死而不悔也。 目見姦孽橫恣, 忠良受誣, 終必誤天下大計, 故不得不陳情力辨, 使吾君洞照鬼蜮之肝肺。 予爲楊經理而死, 死有餘榮, 當含笑於地下矣。 自古世之人, 平日稍有名字, 及其小人欺蔽其君, 枉害忠良, 敗壞國家, 而怯於氣焰, 畏其中毒, 依阿淟涊, 不出一言, 縮頸奔走於姦臣之頣下, 盡喪其平生所守者, 予視之不啻如犬彘, 予不忍爲此態也。 設使天朝如應泰之言, 六師移之, 予將稽顙蹈舞, 寧有一悔乎? 嗟嗟! 痼病昏劣之臣, 自知已明, 前後屢乞就閑, 而不幸以至於今日, 不得不遺恨於卿等也。 今聖旨未下, 方在竢罪之中, 豈敢以藩王自處, 偃然無異平日乎? 況百病叢身, 寧能久存, 亦何面目, 接待天將乎? 自今, 凡諸機務, 令世子處決, 接待等事, 令世子代行。” 自是上閉閤不視朝。 領議政柳成龍等百官啓曰: “國家不幸, 意外之變, 又至於此。 讒人交構, 變亂黑白, 自古而然, 然豈有如此之人者哉? 皇上旣令科官竝勘, 則今日唯當泣血呼冤, 陳達於給事衙門及軍門御史, 發白其奸狀, 遣使陳辨, 不可小緩。 此等處置, 必須汲汲稟裁, 而聖敎如此, 臣等將何以處之耶? 國家事至重且大, 豈可因一奸人, 而不爲其所當爲, 使益至於不可收拾乎?” 上答曰: “人之所以爲人者, 以其有五倫, 而君臣之義居其一。 若於此而得罪, 則禽獸而已。 今予得引賊叛君之名, 人臣負此罪惡, 以何面目立於天地間乎? 卿等以此情勢, 哭訴於諸衙門, 且急遣使, 請辭藩位。 此外無他道理, 卿等勿爲他言。” 大臣伏閤再啓, 上不從。 下敎于內醫院曰: “予病百藥無效, 人言溫水可治, 予欲往平山, 沐浴以治之矣。” 柳成龍等聞之, 率百官啓曰: “臣等伏思, 聖意不在於治病, 特有激於奸人之事, 而此過當不近之敎也。 頃者陳御史奏文, 已有跑山越海之語, 而丁也又申其說, 此亦構陷之機穽也。 此時豈可有此敎, 使奸人又爲輕身棄國之讒乎? 人君一言甚重, 不可傳播。” 上答曰: “卿等之言可哂。 卿等宜在此, 應接天將。 以予棄社稷出去之意, 聞于天朝, 聞于天將幸甚。” 宗室、大臣、三、司藝文館皆力爭, 久而後乃視事。 遂以右議政李恒福爲陳奏使, 以李廷龜爲副使以遣之。 其奏文略曰:

日者, 贊畫丁應泰以築城一事, 搆臣以不測之語, 臣驚惶痛迫, 已經具本哀籲去訖, 方西望雪涕, 怵惕竢命。 繼而見本官第三疏, 搆捏小邦, 極其狼藉, 讀之未終, 心腸墜裂。 臣旣被此名, 誠不可一日容息於覆載之間, 唯當早伏王法, 以謝天下。 第以一死固甘, 而臣之情事, 苟或有一毫之未白, 則生爲逆臣, 死爲逆鬼, 地下之目, 亦不得瞑矣。 疏中所論, 言亦汚口, 誠不欲掛之齒牙, 有所陳辨, 然君父之側, 固非妄言之地, 是非虛實, 此心難欺, 有罪無罪, 皇鑑在上, 臣請逐一條陳。 謹査, 日本, 高麗之季, 以至小邦之初, 跳梁侵掠, 歲爲邊患, 東南沿海數千里之地, 廢爲榛莽。 先臣康獻王力戰殲討, 僅能勘定, 而猶未能防其竊發。 對馬一島, 最近於我, 其人利我互市, 來款南邊, 因其納款, 許其往來。 其後, 日本諸島之倭亦有夤緣求好, 小邦視之如禽獸, 待之如蛇虺, 爲生靈計, 遂許以關市, 以中其欲, 或賜以米穀, 以悅其心。 於是, 有館待倭奴之例, 伊勢守之歸, 賜以紬米, 壽藺僧之還, 付諸諭書卽此也。 至正統年間, 因其求使, 嘗遣陪臣申叔舟, 通諭而來, 蓋所以驗察彼中情形、盛衰、强弱, 而仍探聽賊情, 報聞天朝, 此固有國之所不免, 而亦天朝之所已知也。 惟其如是, 故正統癸亥年間, 倭寇上國, 仍掠小邦濟州, 爲小邦邊臣所得, 餘賊遁歸對馬島, 小邦遣人, 諭島主拿送, 遂獻俘于天朝。 嘉靖癸未, 倭奴作亂於寧波府, 殺邊將而走, 其黨藤原、中林等, 被獲於小邦, 卽獻俘馘及所搶唐人。 又於嘉靖癸丑、丙辰年, 俱獲入犯之倭, 節次獻俘, 屢蒙朝廷奬賞, 此皆小邦爲天朝, 竭心殫力, 一面捍禦, 以遏其鋒; 一面撫輯, 以防其釁, 使醜類畏服, 不敢生心, 以弭邊疆之禍, 以効藩屛之職者也。 且對馬島倭初請來寓於薺浦、釜山、鹽浦等地, 以爲互市釣魚之所, 小邦遂許其來居, 使之探候賊倭聲息, 此所以有三浦倭戶之說也。 然其居止及通行, 皆有定處, 不得違越, 因緣結幕者、商販潛接者、事畢後故留者, 一皆通禁, 此則《海東記》, 已盡載錄, 卽小邦鈐束之意, 亦可以見, 而其後漸成繁滋, 至正德庚午, 三浦之倭作亂, 殺薺浦僉使李友曾, 小邦遂遣將勦滅, 三浦之無倭戶, 今已八十九年。 今乃謂: “小邦令世居倭戶, 往招諸倭, 起兵同犯。” 言之不近, 乃至於此。 至於《海東記略》, 是乃陪臣申叔舟得倭人所記其國風俗、世系、地圖, 遂因其本稿, 附以小邦館待倭奴事例, 作一冊, 名爲《海東諸國記》。 蓋小邦與日本, 聲迹邈然, 只是來則不拒, 略爲羈縻之計而已。 至申叔舟往來之後, 稍知其國事迹, 因謄出一編, 以爲異國之奇聞, 而今乃以覆瓿之斷簡, 作爲陷人之奇貨, 捃摭流聞, 捏造虛辭, 亦已甚矣。 其所謂年號大書, 分書之事, 尤不足辨。 蓋此書只因其國所記而添註, 故其國僭稱年號之下, 分註天朝年號, 以標日本僭稱之某年爲天朝建元之幾年, 如曰嘉吉元年, 卽正統六年云者是也。 大書者, 本記也; 分書者, 添注也。 加一卽字, 其意尤明。 《春秋》因魯史所作, 故大書魯元年, 其下分注周平王幾年, 亦可因此, 而有疑於尊周之意乎? 況其國王、關白皆書死, 尊奉者果若是乎? 且書中旣稱來朝, 而今乃謂彼此相朝; 書中旣云賜米, 而今乃謂鮮人納貢, 自做臆說, 以掩其實, 欲加之罪, 其無辭乎? 若曰小邦奉日本年號, 則序文之末, 何以揭天朝成化紀元乎? 且序文則申叔舟第因其書, 而泛論古昔待夷之道, 是不過一文人措語之謬事, 在百年之前, 微瑣甚矣, 而今欲執此, 而爲罪案, 目之以輕藐中國, 豈不冤乎? 況其書中所謂欺誑眞僞, 變詐百端, 溪壑之慾無窮, 小咈其意, 便發憤言, 地絶海隔, 難審情僞等語, 卽小邦待倭之情, 已自槪見。 至於稱祖一事, 則小邦海外荒僻, 自三國以來, 禮儀名號, 慕效中朝, 多有侔擬, 至我先臣康獻王, 凡有干紀者, 一切釐正, 以至微細節目, 亦未嘗不謹, 以爲上下截然之分, 傳之子孫, 守如金石, 而獨其稱號, 則自新羅、高麗有此謬誤, 蓋以臣民襲舊承訛, 猥加尊稱, 相沿而不知改, 此實無知妄作之罪。 以此受罪, 臣雖萬死, 固無所辭, 若謂之僭, 則非其情也。 小邦自先臣以來, 血心事上, 盡禮盡誠, 律用《大明律》, 曆用大統曆, 服色、禮儀無不慕尙, 而天使之來, 有迎詔儀; 陪臣之去, 有拜表禮; 正至、聖節, 有望闕之禮, 率皆虔心精白, 肅敬將事, 一如對越天威。 以至各樣文書、公私簡牘, 皆奉年號, 習爲恒式, 此蓋常經通義, 撑拄宇宙, 不以內外而有間; 無論愚智而皆知者也。 豈敢以區區一號, 自陷於僭上之憲哉? 況玆者, 天朝之視小邦如一家, 小邦書籍如國乘、裨說, 多入於中國, 小邦事斑珽可見。 且七年之間, 大小衙門及各營將官, 往來軍兵及買賣商賈, 項背相望, 表裏無間, 小邦所爲, 纖芥難掩。 若所謂夾江中洲者, 與小邦義州, 只隔一水, 氷合之後, 漫爲平地, 彼此人民, 交通買賣, 恐惹起事端, 故嘉靖年間, 移咨都司, 或奏聞朝廷, 將冒耕等處, 盡行抛荒, 至於立碑禁約, 事之顚末, 不過如此。 小邦自有分土, 天朝亦有定制, 疆場之事, 小邦, 固當愼守其一, 而一聽處分, 寧有彼疆此界, 互相爭占之理? 只欲禁革住種, 以防混處惹事之患而已。 小邦不曾與遼民爭訟, 而乃云爭訟; 都司不曾以此事斷案, 而却說斷案, 言之罔極, 至於是乎? 最所冤痛者, 辛卯之春, 賊酋秀吉簒君稔惡, 陰懷異圖, 遣使致書, 以探虛實, 脅以同逆, 要以假道。 臣拒以大義, 斥絶其使, 卽具奏馳聞, 事迹昭然, 今不必煩辨, 寧有引賊入內, 自覆其國, 而爭地於君父之邦者哉? 臣雖無狀, 不至於狂惑喪心, 求之於理, 近乎否耶? 若然, 皇上緣何, 發十萬兵, 以援犯上之屬國; 小邦緣何, 竭七年力, 以戰自招之倭賊? 然臣之得此贊畫者, 亦有其由。 臣頃於楊鎬之歸, 抗奏保留, 論議相左, 激而至此。 然臣之意, 則只以楊鎬久在小邦, 一心討賊, 小邦之人, 方倚此而成功, 一朝受枉, 邊機將誤, 却恐大事漸跌, 他議或間, 懇乞專任, 以畢天討, 是臣區區, 保無他意。 臣失職辜恩, 方竢嚴譴, 尙安敢結黨明欺, 以重臣罪? 且贊畫東來, 亦膺帝命, 再疏三疏, 籌度何事? 督撫、按鎭殆盡一網, 東征將士之專意主戰者, 皆被詆斥。 且懼東事之幸完, 務壞諸位之成績, 使軍情疑沮, 諸將解體, 其主意所在, 蓋可知矣。 卽小邦滅亡, 已不足言, 而竊恐天下大事, 自此去矣。 臣, 東藩之外臣也。 迹不入於朝, 無毫髮之援, 所恃者吾君也。 臣旣至此, 生不如死。 環東土數千里, 淪爲禽獸之區, 是臣不唯獲戾於聖明, 而又得罪於倫紀, 爲萬世之罪人; 得罪於祖先, 爲一家之罪人; 得罪於臣民, 爲一國之罪人。 縱使讐賊盡滅, 疆土盡復, 惡名在身, 持此安歸? 伏願聖明, 將臣所奏 特下公庭, 另行査辨, 事果是實, 亟正臣罪, 以肅王法; 如係冤枉, 亟賜昭雪, 俾臣得以自立於天壤之間, 則臣雖死之日, 猶生之年也。

【兵曹參知李廷龜之製也。】

上覽而嘉之, 遂擢拜工曹參判, 爲副使。


○時以丁應泰參本辨誣事, 議遣使陳奏, 上意在領議政柳成龍, 而成龍不肯行, 以尹斗壽、李恒福、李好閔等注擬, 上怒以爲右相當往。 時, 右相李德馨以接伴使, 方在提督軍中, 遂以成龍擬差。 成龍猶以方有物議, 不肯行, 群議以爲, 成龍已知上意, 而不自請行, 又於擬差之後, 有規避之意, 多有非之者。 持平李爾瞻欲因此擠之, 遂倡言於臺席, 同僚皆不從。 爾瞻遂引避曰: “辨誣之行, 不可晷刻小緩, 而廟堂初以閑散宰相注擬其使, 及承聖敎, 又欲招遣在外大臣。 大臣在京者, 固非一二, 當此大變, 誰不可往, 而曲爲規避, 使至重至急之事, 遲延時日, 爲君父昭雪惡名之擧, 果可若是其緩忽乎? 宜以在京大臣, 及今日發遣。 臣欲以此, 合司論列, 而言不取信, 論議不一, 見輕極矣。 請罷臣職。” 上曰: “勿辭。” 大司憲李憲國等以僚議不一亦引避, 副提學金玏、校理金順命、修撰沈詻等, 請竝出仕。 爾瞻又以竝出苟且引避, 憲國等乃以爾瞻前後避辭, 俱有牴牾引避, 玉堂竝請遞差。


○兵曹佐郞尹宖上疏曰:

陳奏之事不可小遲, 而時任大臣不肯自往, 乃以閑散宰臣, 泛然注擬, 竟以在外李德馨充差, 以緩其行。 廟堂誤事, 至於此極, 而臺閣之臣無一人敢言者, 蓋由充位之徒, 無非患失之類, 而以見忤於當路爲戒, 安得不至於此乎?

上答曰: “予以發落爲未安, 而事關雪冤, 故言之, 此言是矣。” 柳成龍啓曰: “日者吏曹以陳奏使差遣事, 來議於臣, 臣亦知事極關重, 而臣備員政府, 他僚皆出, 臣獨在, 事方危急, 自請出使, 於勢非便。 且自量, 臣衰敗昏耗, 近日益甚, 使事至重, 似非臣所可承當, 而他大臣亦無的然可堪者。 不得已求他諸宰, 以尹斗壽、李恒福、李好閔議定以去, 而旣而人議以爲, 兵判不可無, 李好閔方爲監軍接伴使, 不得已推移無故之人備望。 其後, 自上敎以右相李德馨當往, 此乃監在上心, 而方爲得人, 故臣啓請召來矣。 今人議以爲, 時任大臣不肯自往, 乃以閑散宰臣注擬, 此乃臣之罪也, 謂之曲爲規避, 則非臣之情也。 今日人臣唯當以辦死, 盡瘁爲心, 內外之任, 勞苦正等, 何所揀擇? 若於此生規避之心, 臣之不忠甚矣。 亟命先賜罷斥, 後議刑章, 以肅朝綱。” 上答曰: “豈以領相爲規避? 勿辭。”


○大學生李好信等上疏曰:

臣等伏覩丁應泰之參奏, 乃以引賊犯上之語, 加之君父之身, 草野儒生, 莫不欲裂裳奔走, 呼籲於天朝, 而無路獲達, 徒自痛哭。 領議政柳成龍以此擧措, 視爲尋常, 不卽請行, 而百端規避, 欲以他宰臣代之, 但以請殿下視事, 爲塞責之計, 以此觀之, 爲殿下雪冤之誠薄矣。 成龍本以邪侫之物, 巧言令色, 厚誣一世, 擅弄朝綱, 恣行胸臆。 我國與此賊, 不共戴天之讐, 而以和之一字, 誤國家大事, 宋之秦檜何以加此? 異己者排之, 附議者引之。 論思、臺閣之臣, 盡是媚悅之徒; 接伴、御史之遣, 莫非孤直之輩。 漁奪民力, 而民力竭矣; 妄興土木, 而國用匱矣, 塡門排戶, 贈賂公行。 如趙穆、鄭仁弘輩藏修林下, 韞櫝未市, 皆由此奸之塞其路也。 叛賊緣此而發迹; 緇徒恃此而流弊。 負此罪慝, 而人莫敢言, 伏願殿下, 亟去此奸, 然後可以雪君父之痛, 收恢復之功矣。

上答曰: “其所以欲辨誣之意, 則至矣, 而其指斥大臣之辭, 則過矣。” 柳成龍上箚曰:

殿下之所被者, 固天下之極變也; 微臣之所坐者, 亦人臣之大罪也。 輕重大小, 雖有可論, 但殿下無退道, 而臣有退道耳。 夫主辱臣死, 人臣大節, 臣雖暗劣, 寧不知此? 但人臣自處於無罪之地, 然後可以爲國任事。 今臣前有規避不忠之罪; 後有植私貪權之惡, 嶺海之外, 爲臣死所, 廊廟鼎軸, 已非臣地。 臣雖欲抗顔, 出治使事, 人豈容之? 乞速遞臣職。

上答曰: “彼所言者, 急於辨誣, 欲使之速發, 豈以卿爲言乎?” 副提學金玏、應敎洪慶臣、修撰沈詻上箚曰:

凡奸邪之所以構陷人者, 必乘君心之所動處, 故彼樂禍之輩, 乃拈出辨誣不急之語, 指作好題目, 欲售其賊賢害正之計, 吁亦慘矣。 尹宖等搆捏大臣, 網打士類之計, 極其巧險, 而數三無賴之徒, 假儒生之名, 聽人指嗾, 奸誣益甚。 此非獨陷一成龍, 欲使一時淸流, 盡投之極罪之地, 此非一朝一夕之故也。 前者有浮雜之人, 交結雜類, 蹤跡賤汚, 悖謬之行, 爲人所鄙, 不得見容於淸議。 蓄憾於心, 締結黨類, 謀欲傾陷, 乃造不近之語, 敢逞欺明之計, 伏願殿下, 明其邪正, 辨其好惡。

上答曰: “其言何足數? 當留念焉。” 仍下敎于政院曰: “金玏等夜半上箚, 是何事體耶?” 又下敎曰: “箚中所謂浮薄之人, 問于弘文館。” 玉堂回啓曰: “浮雜之人, 乃李慶全也。” 上又下敎于政院曰: “今日朝著之紛紜, 因論領相之故也。 他事非予所知, 陳奏之事, 則領相未免誤處矣。 今此被誣, 何如事也? 非獨君上被誣, 生於鴨綠以東者, 皆被誣也。 當初使臣之未差出也, 予以爲大臣必往, 而意在於左相, 蓋以領相衰病故也。 及其右相不得召還, 則其勢不得不及於領相之身也。 高麗之世, 有赴京之役, 平日肉食事君者, 皆避而不往。 日期已迫, 鄭夢周自請而往, 計日兼程, 及於節日, 高皇帝察其情勢, 嘉其忠誠。 領相, 身爲首相不幸遇此變, 不死何爲? 雖死於遼東, 死於北京, 吾義則盡矣。 嗟嗟, 在京遇寒疾, 不汗則五日而死矣。 鶴野、燕山未必必死之地。 領相初不請行, 及觀啓辭, 又有老病不堪之語, 其與夢周異矣。 予於是, 始有不滿之意。 此一款, 則不能脫千古之公論也。 今日之議者, 若護得此一款, 則一綫公論, 幾乎熄矣。” 大司憲鄭昌衍、執義宋馹引避曰: “領議政柳成龍身爲首相, 當君父罔極之痛, 初不自行, 及承上命, 猶有厭避之跡, 其密於謀身, 薄於爲國極矣。 臣等不能論事正直, 以致公議熄滅, 臣等之罪大矣。 請賜罷斥。” 上優批答之。 昌衍等遂啓曰: “柳成龍當君父罔極之痛, 初不請行, 已無徇國之義公議旣發, 聖命已下, 其勢當屬於厥身, 而銓曹不敢直啓大臣之名, 堂上、郞廳竟日迭稟, 終不可否。 不得已於翌日, 列書大臣之名, 入啓擬差之後, 猶復一向退避, 頓無一毫飜然之意, 其蔑大義, 忘君負國之罪, 不可不懲。 請命罷職。” 上答曰: “豈至於罷職乎?” 兩司論之不已, 上, 下敎于備局曰: “領相今被重駁, 其言則過重, 而自處之道, 豈無難之之意乎? 領相遞差, 速爲卜相而遣之。” 於是以兵曹判書李恒福爲右議政。


三十一年 十月[편집]

10月 1日[편집]

○朔癸丑/先是, 軍門邢玠分調諸將, 麻貴主蔚山, 董一元主泗川, 劉綎主順天, 陳璘主水路, 同時進攻賊營, 皆不利, 一元爲賊所敗, 死者尤多。


○經理萬世德入京。


三十一年 十一月[편집]

11月 1日[편집]

○朔壬午/正言文弘道啓曰: “臣在嶺南, 飽聞豐原府院君柳成龍有回邪忌克, 誤國病民之罪, 而朝著怵禍, 莫敢斥其奸, 聖明孤立, 不得聞其惡, 臣於草野之間, 常切憤惋。 今者適忝言地, 不敢韜舌。 昨以會議之意, 簡通于同僚, 則獻納李爾瞻、正言朴承業以問于亞長爲答, 而司諫金藎國以明日相議爲答。 臣言不見重, 發論之後遲延至此, 請賜遞斥。” 藎國、爾瞻、承業亦來避, 憲府竝請出仕。 藎國等遂啓曰: “成龍以邪侫之資, 濟之以材慧, 害人而人不知, 欺世而世不悟, 此其平生之肝肺也。 當鄭澈肆毒之日, 禹性傳、李誠中以成龍之腹心, 諂附奸澈, 流害搢紳。 及其公論旣發之後, 成龍憤兩人被劾, 挾憾怏怏, 遂與士類異焉, 忤己者排之若讐; 媚己者進之恐後。 不逞之輩影附其門, 爪牙鷹犬, 布列內外, 致令朝著不靖, 士論乖角, 南北之說又行於世, 此實成龍之所作俑也, 其他誤國病民之罪, 不一而足。 頃以厭避使事, 略被譴責, 只遞台輔, 其何以懲其罪, 而謝國人乎? 請命削奪官爵。” 大司憲鄭昌衍、執義宋馹、掌令柳夢寅、宋應洵、持平柳寅吉等亦論成龍之罪, 請削奪。 論之四日, 命罷職, 仍問: “臺諫所謂爪牙鷹犬, 指誰而言耶?” 諫院以金睟、許筬、鄭經世、崔瓘、金順命、趙正立、李好閔、尹國馨對。 其後, 具義剛、權縉相繼入, 兩司猶論之不已, 副提學鄭光績等以亟從兩司之論陳箚。 宋諄代光績爲副提學, 爾瞻移拜修撰, 仍極言之。 上乃從之, 按, 成龍素負重望, 當國累年, 大爲群小所惎。 初以使行之不自請爲罪案, 而乘機搆捏, 以無根之說、不近之謗, 肆意羅織, 終至於慈母投杼, 痛矣! 當時, 兩司諸臣, 豈無一二有知識者, 而爲群小輩所誘脅, 同辭而毁斥之, 不遺餘力, 尤可惜也。 此論蓋李慶全、南以恭輩陰主之, 而弘道、爾瞻倡之云。


○劉綎再攻順天賊營, 統制使李舜臣以舟師, 大敗其救兵於海中, 舜臣死之。 時, 行長築城于順天倭橋, 堅守不退, 劉綎復進攻之, 舜臣與陳璘扼海口以逼之。 行長求援於泗川賊沈安頓吾, 頓吾從水路來援, 舜臣進擊大破之, 焚賊船二百餘艘, 殺獲無算。 追至南海界, 舜臣親犯矢石力戰, 有飛丸中其胸, 左右扶入帳中, 舜臣曰: “戰方急, 愼勿言我死。” 言訖而絶。 舜臣兄子莞秘其死, 以舜臣令, 督戰益急, 軍中不知也。 陳璘所乘舡爲賊所圍, 莞揮其兵救之, 賊散去。 璘使人于舜臣謝救己, 始聞其死, 從椅上自投於地, 撫膺大慟。 我軍與天兵聞舜臣死, 連營慟哭。 柩行所至, 人民皆設祭, 挽車而哭, 車不得進。 朝廷贈右議政, 海邊之人相率爲祠宇, 號曰忠愍。


○前弘文館副提學李海壽卒。 海壽, 故相鐸之子也。 稟資剛正, 操行峻潔, 無一點塵累, 一世輩流咸推重焉。 事親至孝, 務盡誠敬, 每朝必朝服而參於家廟, 雖夙宵赴衙時, 未嘗或廢。 家甚貧, 只資俸祿, 而絶無他營。 工於詩, 善隷書, 文藝雖高, 而爲節行所掩, 人不以是稱之。 平生直道自守, 見忤於時, 立朝四紀, 位不過三品, 又未享遐壽, 士林無不悼惜。


三十一年 十二月[편집]

12月 1日[편집]

○朔壬子/以李墍爲吏曹判書。 墍, 少以淸白著名, 及爲大司憲, 一聽洪汝諄之言, 排擊異己爲任。 至是, 汝諄又引之, 得拜銓長。


12月 21日[편집]

○壬申/大雨。


○先是, 秀吉死, 家康用事, 取諸將妻子爲質, 收其軍還, 蔚山、泗川、順天三路之賊, 皆渡海而去。


○按《實錄》云: “左承旨詐筬以曄之子、篈之兄, 黨附於李好閔、金弘微之輩。” 筬之門地、位望, 優於兩人, 豈有憑藉黨附之理哉? 又曰: “尹斗壽之作相也, 公論甚峻, 而筬謀欲沮遏。 蓋慮其徒黨孤弱, 欲與西人, 合而爲一, 且見斗壽之結婚於國家, 而諂媚之也。” 云。 自東西角立之後, 互相矛盾, 雖等閑論議, 不肯相通, 合而爲一, 理勢之必不然, 至於諂媚之說, 尤不近矣。 又按《實錄》云: “金睟植黨專權, 往來傾軋。” 睟素稱謙雅, 黨議之起, 人亦目之以守拙, 則植黨專權之說, 其謬甚矣。 又按《實錄》云: “李德馨當西遷之時, 喪其禮節, 嘗爲唐將接伴, 托以公用, 偸取通津米百石。” 云。 國有門庭之寇, 則不避金革之事, 古訓所載。 德馨之承命起復, 何可以喪其禮節譏之? 且德馨以淸才重望, 爲一世所推, 當板蕩之日, 爲國忘家, 豈有偸取公廩之理乎? 此則稍有知識者, 猶且不爲, 而謂德馨之賢而爲之乎? 言之不近, 乃如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