지봉유설/14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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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部七[편집]

旁流[편집]

齊僧寶月作估客詞曰。郞作十里行。儂作九里送。拔儂頭上釵。與郞資路用。今蘭雪軒集中。竊取全文。可笑。又曰珂峨大艑頭。何處發楊州。借問艑上郞。見儂所歡不。按劉禹錫詞。珂峨大艑落帆來。乃用此也。 寒山子。唐時異僧。其集中句如踐草成三徑。瞻雲作四隣。入夜歌明月。侵晨舞白雲。林幽偏聚鳥。溪闊本藏魚。苔滑非關雨。松鳴不假風。膝坐綠熊席。身披靑鳳裘。綴裙金蛺蝶。揷鬢玉鴛鴦。亦佳矣。而唐人無稱道之者。朱子獨稱其詩爲好云。 唐僧玄覽詩云。大海從魚躍。長空任鳥飛。此竊取中庸鳶飛魚躍之語而用意異耳。近世有金公喜者次風詠亭詩曰。鳥聲聞大學。魚躍見中庸。鄙俚可笑。 宋僧惠崇詩。有曰。地形呑蜀盡。江勢抱蠻迴。浪經淮浦闊。山入鬼門寒。河冰堅渡馬。塞雪密藏雕。久別年顔改。相逢夜話長。鳥歸杉墮雪。僧定石沈雲。空潭聞鹿飮。疎樹見僧行。鶴傳滄海信。僧和白雲詩。坐石雲生袖。添泉月入甁。暝鶴棲金剎。秋僧過石橋。圭竇先知曉。盆池別見天。鶴驚金剎露。龍蟄玉甁泉。來時雲擁衲。別夜月隨筇。劍靜龍歸匣。旗閑虎繞竿。雲陰移漢塞。石色入秦天。長風躍馬路。小雪射雕天。此詩雖不甚工。似無蔬笋氣。 小說曰。元僧玄暉題萬歲峯云。一詔曾敎役萬民。一峯能使九州貧。江山假設方成就。眞箇江山已屬人。此詩猥俗而足以警世矣。 堯山堂外紀云。高皇后將葬。風雨雷電。帝召僧宗泐爲偈。曰雨落天流淚。雷鳴地擧哀。西方諸佛子。同送馬如來。天忽開霽。又宋張九成對策曰。天淚雨流。指高宗而言。故曰天淚。 明僧夢堂舟上分韻賦詩。得蕉字云。南北沈沈天作雨。臥聽蓬韻學芭蕉。又僧月舟喜聲色。人紿以名妓招之。卽題壁上菜花蛺蝶圖云。一段春光都不見。却敎蝴蝶誤飛來。 前朝時有高僧正思詩曰。古佛巖前水。哀鳴復鳴咽。應恨到人間。永與雲山別。又僧惠文詩曰。路長門外人南北。松老岩邊月古今。好矣。 前朝僧禪坦谷城人。其早春詩曰。管絃聲碎竹外磵。水墨畫點煙中山。立馬停鞭望復望。倉庚上下春風端。又遊嶺東詩曰。鳴沙十里海棠紅。白鷗兩兩飛疎雨。有人將遊關東。聞坦此句。曰已得之矣。遂輟行。 東人詩話云。麗季。有僧贈鄭圃隱詩曰。江南萬里野花發。何處春風無好山。蓋欲其斂跡也。圃翁流涕曰。嗚呼其晩也。蓋人臣旣已委質。至此則無可退之義。僧也豈足以知圃翁哉。 白大鵬典艦司奴也。頗能詩。甞醉臥路傍。人有問之者。大鵬以詩答之曰。醉揷茱萸獨自娛。滿山明月枕空壺。旁人莫問何爲者。白首風塵典艦奴。 劉希慶出於賤流。而踈雅好善。事母以至孝聞。自號市隱。其爲詩淸絶。如竹葉朝傾露。松梢夜掛星。石帶苔紋老。出含雨氣靑等句。爲人所稱。余甞贈詩。有曰惟追唐李杜。不學宋陳黃。雪屋琴書冷。梅窓笑語香。乃紀實也。 鄭玉世賤人也。作烏江懷古曰。學敵萬人何所用。紛紛天下八年兵。鴻門宴罷謀臣泣。玉帳歌悲壯士驚。月黑澤中騅不逝。風殘江上櫓無聲。英雄一劍千秋血。化作寒波日夜鳴。 姜享壽者市井賤人也。有詩曰。開門三尺雪。隔屋五更鷄。又曰。禁鍾寒翳雨。宮柳晩生烟。


閨秀[편집]

列女傳。柳下季死。妻自爲誄。西京雜記曰。司馬相如死。文君爲作誄。余意文君之稱。盖以文也。 蘇若蘭名蕙。秦符堅時安南將軍竇滔妻也。滔鎭襄陽。若蘭織錦爲回文詩以寄之。名曰璇璣圖。凡八百四十字。爲詩三千七百五十二首。奇巧無比。武則天爲之序。又崔鴻云。竇滔被徙流沙。其妻織錦製回文詩以續夫罪。未知孰是。 小說云木蘭乃女子。代父征戍。十年而歸。人爲作詩。然不著何代人。獨詩中有可汗之語。可汗自隋唐有之。知其生世非隋卽唐也。按古樂府木蘭詩曰。昨夜見軍帖。可汗大點兵。軍書二十卷。卷卷有爺名。阿爺無大兒。木蘭無長兄。願爲市鞍馬從此替爺征云云。樊川詩彎弓征戰作男兒是也。事文類聚。以木蘭爲晉人。東晉時柔然自稱可汗。則小說所謂可汗自隋唐有之者非矣。但以可汗觀之。木蘭非晉人。蓋北朝人也。 陳女沈滿願詠殘燈詩云。殘燈猶未滅。將盡更揚輝。惟餘一兩焰。猶得解羅衣。韋應物亦有殘燈詩云獨照碧窓久。欲隨寒燼滅。幽人將遽眠。解帶翻成結。堯山堂紀以爲韋詩實出于沈。余謂韋詩別無蹈襲。豈可言出於沈耶。且沈詩。或謂紀少瑜作也。 隋煬帝後宮無數。多不得進。有侯夫人忽自縊。臂繫錦囊。有詩曰。粧成多自恨。夢好却成悲。不及楊花意。春來隨處飛。又秘閣扃仙卉。雕房鎖玉人。毛君眞可戮。不肯寫昭君云云。詩則固佳。而有流蕩怨懟之思。無足道者。 唐太宗徐賢妃名惠。有諫征伐疏。其辭綺麗。詩亦如之。乃班婕妤後一人而已。年二十三卒。蓋女中王子安。而疏又非子安所能辨也。 唐明皇侍女江采蘋善屬文。性喜梅故名梅妃。後爲太眞奪寵。遷於上陽宮。帝念之。封珍珠一斛密賜妃。妃不受。以詩付使者曰。桂葉䨥眉久不描。殘粧和淚濕紅綃。長門盡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品彙以此爲楊貴妃所作。誤矣。 杜羔下第還家。其妻趙氏寄詩曰。良人的的有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廻。如今妾面羞君面。君到來時近夜來。羔得詩卽還。竟登第。妻又有詩曰。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處樓。 花蘂夫人宮詞二十八首內。御廚進食簇時新。侍坐無非列近臣。日午殿頭宣索鱠。隔花催喚打魚人。旋移紅樹斲靑苔。宣使龍池再鑿開。展得綠波寬似海。水心樓殿勝蓬萊。春風一面曉粧成。偸折花枝傍水行。却被內官遙覰見。故將紅豆打黃鶯。梨園弟子簇池頭。水藥携來候燕遊。試挾銀笙先按拍。海棠花下合梁州。月頭支給買花錢。滿殿宮娥近數千。遇著唱名多不應。含羞走過御床前等作最佳。但多用王建詞語耳。 宋曹組母王氏見美人從雪中來。爲詩曰。梁王宴罷下瑤臺。窄窄紅鞋步雪來。恰似陽春三月暮。楊花飛處牡丹開。 宋易安居士李氏。趙挺之之子婦。才高學博。其詩詞多傳於世。唐女冠李冶字季蘭。乃二人也。按易安年老失節。其才不足稱也。 宋時一婦人。其夫居上庠。以詩寄鞋襪。結句曰。好將穩步靑雲上。莫向平康謾惹塵。按平康里名。唐諸妓所居。又明沈愚作繡鞋律詩。畧曰。南陌踏靑春有跡。西廂立月夜無聲。看花又濕蒼苔露。哂向窓前趁晩晴。 朱淑眞元夕詞云。去年元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元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濕春衫袖。淑眞宋時才女也。 小說。有尼悟道詩曰。盡日尋春不見春。芒鞋踏遍隴頭雲。歸來笑撚梅花嗅。春在枝頭已十分。可喜。 高麗忠宣王入元朝。眷一美姬。乃東還。路上以蓮花一朶追贈之。姬寄謝以詩曰。贈送蓮花片。初來的的紅。辭枝今幾日。憔悴與人同。其詞婉而有味。事詳見慵齋叢話。 宗室肅川令內子能詩。小時詠雨曰。玉索連簷直。銀鈴落地圓。又於宣祖大王初年。觀行幸作詩曰。天中新日月。輦下舊臣民。 蘭雪軒許氏。正字金誠立之妻。爲近代閨秀第一。早夭。有詩集行世。平生琴瑟不諧。故多怨思之作。其采蓮曲曰。秋淨長湖碧玉流。荷花深處繫蘭舟。逢郞隔水投蓮子。遙被人知半日羞。中朝人購其詩集。至入於耳談。 金誠立少時。讀書江舍。其妻許氏寄詩云。燕掠斜簷兩兩飛。落花撩亂撲羅衣。洞房極目傷春意。草綠江南人未歸。此兩作近於流蕩。故不載集中云。 蘭雪軒集中金鳳花染指歌。全取明人拂鏡火星流夜月。畫眉紅雨過春山之句而點化爲之。遊仙詞中二篇。卽唐曹唐詩。送宮人入道一律。則乃明人唐震詩也。其他樂府宮詞等作。多竊取古詩。故洪參議慶臣,許正郞䙗。乃其一家人。常言。蘭雪軒詩二三篇外。皆是僞作。而其白玉樓上樑文。亦許筠與李再榮所撰云。 近世婦人不知誰氏。有夜行詩曰。幽澗冷冷月未生。暗藤垂地少人行。村家知在前峰外。淡霧疎星一杵鳴。又剪刀詩曰。有意雙胸合。多情兩股開。動搖於我在。深淺任君裁。語巧而太褻。


妓妾[편집]

按蘇小小。錢塘名妓。乃東晉時人。而白樂天,劉夢得詩多稱詠。按樂天詩云。蘇家小女名簡簡。芙蓉花腮柳葉眼。蓋此也。 唐魚玄機能詩詞。初爲女冠。有詩曰。楊柳東西伴客舟。又曰。夢爲蝴蝶亦尋花。後以姦淫見戮。所謂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薛濤本良家女。幼時詠井梧云。枝迎南北鳥。葉送往來風。又宋時有少女賦野花云。多情樵牧頻簪髻。無主蜂鶯任宿房。後皆爲娼云。詩出性情信矣。 陸放翁妾驛卒女也。有詩曰。只知眉上愁。不識愁來路。窓外有芭蕉。陣陣黃昏雨。曉起理新粧。整頓敎愁去。不合畫春山。依舊留愁住。好矣。 趙僉知瑗妾李氏號玉峯。送人往驪江詩曰。神勒烟波寺。淸心雪月樓。謝人來訪曰。飮水文君宅。靑山謝眺廬。庭痕雨裡屐。門到雪中驢。飮水卽其所居也。其魯山墓詩曰。五日長關三日越。哀詞吟斷魯陵雲。妾身亦是王孫女。此地鵑聲不忍聞。又閨情詩曰。有約郞何晩。庭梅欲謝時。忽聞枝上鵲。虛畫鏡中眉。佳矣。 趙瑗妾李氏能屬文。有一村婦其夫以盜牛被囚。李氏書其狀尾曰。妾身非織女。郞豈是牽牛。太守見而奇之。竟解放。按堯山紀。李白微時。驅牛過縣令堂下。令妻怒責。白以詩謝曰。若非是織女。何得問牽牛。令驚異之。又此句出詩學大成。而用之於盜牛。爲可喜。 楊斯文士奇妾能屬詞。士奇以豐川府使往安岳未還。其妾寄詩曰。悵望長途不掩扉。夜深風露濕羅衣。楊山館裡花千樹。日日看花歸未歸。楊山安岳別名。 賤娼翠仙號雪竹。有詩曰。春粧催罷倚焦桐。珠箔輕明日上紅。香霧夜多朝露重。海棠花泣小墻東。又洞天如水月蒼蒼。樹葉蕭蕭夜有霜。十二緗簾人獨宿。玉屛還羨畫鴛鴦。 桂娘者扶安賤娼。自號梅窓。甞有過客聞其名。以詩挑之。娘卽次韻曰。平生不學食東家。只愛梅窓月影斜。詞人未識幽閑意。指點行雲枉自多。其人悵然而去。娘平日喜琴與詩。死以琴殉葬云。


歌詞[편집]

說郛云。無章曲曰謠。齊歌曰謳。吳歌曰歈。楚歌曰艷。振旅而歌曰凱。然則古詩吳歈楚艷之艷字。今人認爲美艷誤矣。 堯山堂外紀云。宋人選塡辭曰草堂詩餘。草堂者太白詩。名草堂集。見鄭樵書目。太白本蜀人。而草堂在蜀。懷故國之意也。曰詩餘者。詞爲詩之餘。而百代辭曲之祖也。按杜甫亦號草堂。世皆知杜甫之爲草堂。而不知李白之爲草堂耳。 王世貞曰。我明以詞名家者。劉伯溫穠纖有致。去宋尚隔一塵。夏公謹最號雄爽。比之辛稼軒。覺少情思。又曰。三百篇亡而後有騷賦。騷賦難入樂而後有古樂府。古樂府不入俗而後以唐絶句爲樂府絶句。少宛轉而後有詞云。蓋詞至宋而大盛。故明人無能及者。 墨客揮犀曰。蘇子瞻自言平生有三不如人。謂着棋吃酒唱曲也。故詞雖工而多不入腔。正以不能唱曲耳。余謂觀乎此言。則我國人不解音律。雖作小詞。其不能合曲固也。 王世貞曰。歌行之有獻吉也其猶龍乎。仲默于鱗其麟鳳乎。夫鳳質而龍變。吾聞其語矣。未見其人也。此蓋世貞自許之言。亦太夸矣。 按漢明帝爲太子。群臣以歌詩四章贊太子之德。一曰日重光。二曰月重輪。三曰星重輝。四曰海重潤。比太子之德。故曰重。蓋取明兩作离之義。 小說。唐宣宗愛唱菩薩蠻詞云。牧丹帶露眞珠顆。佳人折向庭前過。含羞問檀郞。花强妾兒强。檀郞故相惱。只道花枝好。一向發嬌嗔。碎挼花打人。此詞儘佳。 宮詞唐王建一百篇。宋王珪一百篇。徽宗一百餘篇。甞見中朝人合爲一集。仲初固善矣。禹玉亦工矣。徽宗不能盡美矣。 宋仁宗時。老人星見。柳耆卿托內侍。以醉蓬萊辭進。仁宗閱首句漸亭皐葉。下漸字意不悅。至宸遊鳳輦何處。與眞宗挽謌暗同。慘然久之。至太液波翻。忿然曰。何不言太液波澄。擲之地。罷不用。王世貞言。耆卿詞毋論觸諱。中間不能形容老人星。自是不佳。余謂耆卿托內侍以媒進。宜仁宗之薄其人也。不唯其詞之不佳而已。 晏叔原鷓鴣天詞曰。從別後憶相逢。幾回魂夢與君同。今宵剩把銀缸照。猶恐相逢是夢中。佳矣。 晏叔原詞有云。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又朝雲信斷知何處。應作巫陽春夢去。紫騮認得舊遊踪。嘶過畫橋東畔路。 宋辛幼安題江西詞曰。江晩正愁予。山深聞鷓鴣。羅太經以爲南渡之初。虜追隆祐太后至造口。不及而還。聞鷓鴣之句。謂恢復之事。行不得也。按鷓鴣志南向。雖東西徊翔。開翅之始。必先南翥。余意幼安此句。蓋喻宋之南遷而避虜益南也。 元人詞曰。嫩綠池塘藏睡鴨。淡黃楊柳帶棲鴉。下句乃宋賀方回詞句也。雖欠老健。亦自佳矣。但上句頗劣。又藏字未穩。 明廟朝折御苑黃菊。賜玉堂官。命撰進歌詞。玉堂官倉卒不能就。時宋純以宰樞直摠府。乃借製以進。上覽之。驚喜問誰作此者。玉堂官不敢隱。以實對。乃大加賞賜。其詞至今傳于樂府。 李鰲城爲天將接伴使。天將聞我國人唱歌。問其旨意。鰲城書示曰。昔日苟如此。此身安可持。愁心化爲絲。曲曲還成結。欲解復欲解。不知端在處。天將稱好。按康伯可閨情詞曰。此度相思。寸膓千縷。蓋思與絲字同音故也。李義山詩春蠶到死絲方盡。亦此義。 我國歌詞。雜以方言。故不能與中朝樂府比並。如近世宋純,鄭澈所作最善。而不過膾炙口頭而止。惜哉。長歌則感君恩,翰林別曲,漁父詞最久。而近世退溪歌,南冥歌,宋純俛仰亭歌,白光弘關西別曲,鄭澈關東別曲,思美人曲,續思美人曲。將進酒詞盛行於世。他如水月亭歌,歷代歌,關山別曲,古別離曲,南征歌之類甚多。余亦有朝天前後二曲。亦戲耳。 俗傳雇工歌爲先王御製。盛行於世。李完平元翼又作雇工荅主人歌。然余聞非御製。乃許㙉所作。而時俗誤傳云。許㙉以進士登武科者也。


麗情[편집]

昌黎詩曰。別來楊柳街頭樹。擺亂春風只欲飛。惟有小桃園裡在。留花不發待郞歸。按小說。退之有侍姬名柳枝,絳桃。退之使王庭湊。及歸柳枝竄去。自是專屬意絳桃云。今考退之在道詩曰。不見園桃幷巷柳。馬頭惟有月團團。所謂園桃巷柳。蓋亦有所指也。夫以山斗文章。姬妾猶有棄去者。是知樂天之放。最爲得也。 白樂天失婢詩曰。宅院小墻卑。坊門榜帖遲。舊恩慚自薄。前事悔難追。籠鳥無常主。風花不戀枝。今宵在何處。惟有月明知。又有詩曰。病與樂天相伴住。春隨樊子一時歸。劉夢得嘲之曰。春盡絮飛留不得。隨風好去落誰家。蓋樂天非能去樊素。樊素竟自去爾。 唐宋時。郡守狎部妓。無禁。故戎昱守零陵。有善歌妓。襄帥于頔索之。昱遣行詩曰。殷勤好取襄王夢。莫向瑤臺夢使君。于聞之曰。豈可奪人愛姬。爲己之娛。乃歸之。元稹贈薛濤詩云。箇箇公侯欲夢刀。亦以此也。 張子野於吳興。見小妓兜娘。賞其佳色。後十年。再見于京口。絶非當時容態。感之作詩曰。當時自倚靑春力。不信東風解誤人。噫豈惟女色然哉。余有所感矣。 宋有妓陶心者。東坡詞曰。缺月向人舒窈窕。三星當戶照綢繆。解者以爲缺月三星盖心字。余謂缺月向人卽陶字。三星當戶卽心字。若謂兩句一語則恐非矣。秦少游詞有云。一鉤殘月帶三星。乃心字也。 劉克莊號後村。作十老詩。其老妓詩云。籍中歌舞昔馳聲。憔悴猶存態與情。愛說舊官當日寵。偏呼狎客少時名。薄鬟已脫梳難就。半被長空睡不成。却羨鄰姬門戶熱。隔墻張燭到天明。詩格雖卑。善於模寫。 林椿贈密州倅詩曰。紅粧待曉貼金鈿。爲被催呼上綺筵。不怕長官嚴號令。謾嗔行客惡因緣。乘樓未作吹簫伴。奔月還爲竊藥仙。寄語靑雲眞學士。仁心不用示蒲鞭。按密州卽今密陽。林也不得於科第。又不得於妓生。誠薄相哉。 尹判書鉉爲忠淸方伯時。淸州有所眄。後有詩曰。人生離合苦無齊。忍淚當時愴解携。若使夢魂行有跡。西原城北摠成蹊。唯結句似好。 白光弘湖南人。爲平安評事。風情不節。眷寧邊妓。因病遞還。後送人遊關西詩曰。君到百祥樓下問。笄中應有夢江南。未久而卒。夫以不羈之士。而惑於尤物。惓惓若此。與十年一覺楊州夢者。亦異矣。至今關西妓生慕其風流。必曰白書記白書記云。詩中笄字未穩。 趙斯文徽以書狀官赴京。遇一面紗女人。顔色甚妙。趙與之狎坐嘲謔。仍贈以詩曰。也羞行路護輕紗。淸夜微雲漏月華。約束蜂腰纖一掬。羅裙新剪石榴花。世以此少之。遂不躋淸顯。李達遺稿中。取爲己作。可笑。 石娥者。礪城尉家婢。以善歌名。水月亭詞所謂絶唱佳兒者也。朴枝華詩曰。主家亭子漢濱秋。庾月依俙逝水流。唯有鳳凰天外曲。人間贏得錦纏頭。林悌詩曰。秦樓公子風流盡。檀板佳人翠黛殘。唯有當時歌舞處。春江水月映朱欄。礪城亭名水月。故二詩云爾。 申判官栻甞遊西京。到慈悲寺。與情妓爲別曰。慈悲嶺下慈悲寺。脉脉相看上馬遲。今日客懷何處惡。驛樓殘照獨登時。 妓玉生香。少時爲靑原尉韓景祿所眄。文定王后命下金吾鞠治。謫義州。後黃廷彧贈以詩曰。信陵豪貴狎遊時。不道潯陽撫瑟悲。一落鴨江無去路。世間寧獨怨蛾眉。此詩不無意味。但太不近奩體。且用潯陽琵琶事曰撫瑟。恐未妥。 李正郞大海有馬癖。又畜一娼。沈惑成病。至壬辰年三十一不起。臨絶作詩曰。六龍西幸隔風塵。一病沈綿度幾春。馬似游龍姬似玉。不知零落屬誰人。將死猶眷眷尤物何也。


哀辭[편집]

莊子曰紼謳。司馬彪以爲紼。引柩之索也。引紼而謳者挽歌也。所以促人齊力也。左傳魯公孫夏命其徒歌虞殯。是知送葬之歌。自周時有之。按田橫自刎。門人不敢哭。故爲薤露蒿里之歌。漢李延年分爲二章。薤露送王公貴人。蒿里送士大夫庶人。使挽柩者歌之。故謂挽歌。事始以爲挽歌起自田橫非矣。蓋此二曲。始於田橫時也。 昔陶淵明自作挽詞及五柳先生傳。裴晉公自作畫像贊。白樂天自作醉吟先生傳及墓誌銘。邵康節自作無名公傳。陳堯佐自作墓誌。近世盧蘇齋亦自作誌文。豈亦有意於名者歟。 顔延之作陶徵士誄云。春秋六十有三。元嘉四年月日卒。而不言某月日。按淵明自祭文曰。歲惟丁卯。律中無射。陶子將辭逆旅之館。永歸於本宅。無射卽九月也。又挽歌辭曰。嚴霜九月中。送我出遠郊。堯山堂紀。淵明將逝之夕。自作挽歌云。豈公前知其死而爲之耶。且祭文云。人生實難。死如之何。挽詞云。但恨在世時。飮酒不得足。此老樂天知命。而不能無意於死生何也。 陳后山挽詞曰。一代風流盡。按謝安時謂風流宰相。又張緖卒。張融慟哭曰。阿兄風流頓盡。時益州獻蜀柳枝。條甚長若絲縷。齊武帝曰。楊柳風流可愛似張緖云。風流字。蓋本晉人語也。 宋陳仲微爲兵部侍郞。崖山之敗。流落安南。臨沒有詩曰。死爲異國他鄕鬼。生是江南直諫臣。安南國王挽之曰。痛哭江南老鉅卿。春風搵淚爲傷情。無端天上編年月。不管人間有死生。萬疊白雲遮故國。一堆黃土覆香名。回天力量隨流水。流水灘頭共不平。按宋史列傳。仲微爲宋吏部尚書云。 李相國浚慶在明廟大漸時。以首相入臥內受遺敎。其挽詞曰。半夜催宣召。蒼皇寢殿升。龍顔纔及覩。玉几已難憑。聖嗣由前定。宗祊遂有承。三朝猶未死。忍見禍相仍。語甚痛切。 成大谷詩曰。波乾龍爛死。松倒鶴驚飛。地下忘恩怨。人間說是非。盖悼乙巳諸人也。下聯能說道諸賢心事。可爲痛哭。 成大谷挽友生一聯曰。樽前已失傳杯手。篋裏猶藏問疾書。佳矣。但上句似悼妓之語。 李相國浚慶。以老成持重。與後進相左。見忤於時。卒後謗議未息。吳判書祥爲挽詞曰。功在宗祊澤在民。能全終始獨斯人。不待十年公議定。謗言何累地中身。至今言相業者。推公爲第一。吳之言信矣。 李達挽南格菴詩曰。鸞馭飄然若木津。君平簾下更何人。床東弟子收遺草。玉洞桃花萬樹春。格菴南師古號也。師古甞從異人授眞訣。遂通秘術云。若木津。蓋誤用析木津之語爾。 車五山之亡也。柳西坰根爲挽詩一聯云。老莊馬史偏多讀。李杜韓詩最熟精。此雖記實。而爲挽語則未盡。五山博洽多聞。平生所讀而熟者。不止於此等書矣。余亦爲挽詞。有曰功名一世還無分。宇宙千年始有君。又延津劍去天收彩。圓嶠鼇亡地失靈。又詞林活氣三春盡。學海長波一夕乾。西坰見之。乃曰。此句語足稱五山矣。西坰蓋未甞不知五山者也。 挽詞之作。盛於唐宋。而乃交游間傷悼之辭耳。今則子弟爲其父兄。遍求於一時能詩之士。務爲誇美。至於素昧平生者。亦復强爲之。丘瓊山非之是矣。


唱和[편집]

小說。王荊公與蘇老泉分韻送人知吳江。老泉得而字。押曰談詩究乎而。荊公和之曰。采鯨抗波濤。風作鱗之而。語甚佳絶。出周禮考工記註。之而頰頷也。說者言王蘇之憾。實稔於此。豈其然乎。 唐天使皐白銀灘詩云。江水浩浩去。茲灘浮白銀。無乃守國禁。棄捐向通津。蓋以我國禁銀故也。李容齋和曰。名銀取其色。此水豈生銀。今日玉人過。更宜名玉津。此詩出於應急。故無論工拙。世多稱之。 李栗谷爲遠接使。次天使練光亭詩。落句云。遙知虛講席。宮燭待君然。乃從事官高敬命所作。時以爲佳。然用宮燭燃窓事。而只着然字似未瑩。又浮碧樓,渡大同江,鳳山道中等詩次韻。亦敬命所製。其浮碧樓詩云。中有縹緲之飛樓。白雲千載空悠悠。麟馬天孫何處游。皆全用古句。恐不足稱也。 朱之蕃天使時。柳永慶爲相。不解詩文。其唱和詩。皆出崔昱之手。天使語譯官曰。此人雖不甚工詩。乃能文之士云。蓋亦知詩者也。 熊化天使游漢江詩押枚字。和者以爲難。製述官任錪押以皐枚。蓋不知枚皐爲姓名也。又製述官某次之曰。騷壇老卒合啣枚。時或稱之。然因騷壇之語。遂謂老卒啣枚則太似牽强。 李容齋荇爲遠接使。李希輔,鄭士龍,蘇世讓爲從事官在龍灣。戲成赴京使別妓詩。容齋作首句曰。來來去去摠非情。屬諸從事尾之。李鄭蘇以次各占一句曰。快馬長程紅袖輕。辛苦鴨江江上石。前行纔破又今行。凡赴京者鴨江餞別時。拾江邊小石。各分其半。與情人爲驗。乃故事也。東坡詩曰。辛苦驪山山上土。阿房纔廢又華淸。此結句果出於此。 蘇陽谷於義州聚勝亭。次暉字韻。得澄江如練謝玄暉一句。而未得其對。學官魚叔權以新月似鎌韓吏部爲對。一時稱善云。然新月似磨鎌。初非雅語。且其句法類童稚語。無足道者。黃長溪亦云。鼓角緣邊杜工部。長江如練謝玄暉。世或稱之何也。 柳參奉錫俊。余姊婿也。甞薄游湖西。遇李達於逆旅中。有所佩刀甚善。達欲之。柳曰。聞子能詩。若卽席賦詩。則當以相與。達輒成一句曰。愛劍同徐子。能詩愧杜陵。乃大喜不待詩成。遽脫贈之。次其韻曰。論文逢李白。解劍學延陵。其豪爽如此。 余赴京時。遇安南國使臣馮克寬。有唱酬詩集。其中一聯曰。山出異形饒象骨。地蒸靈氣産龍香。只以交趾出象牙及龍涎等香故云矣。後有被擄儒士趙完璧者自倭中還。言隨商倭往安南。則其國人稱誦余詩而指示曰。吾國有出象之山。所以爲佳也云云。余聞而訝之。後按綱目註。安南出象處曰象山。又楊妃外傳。交趾進瑞龍腦香。如蟬蠶老樹節方有之云。其實偶合也。 前輩唱和。必於席上爲之。其風雅可尚。余少時及見儕輩中作者。每當宴集。筆硯交錯於樽俎間。一觴一詠。往復不休。其未及成者則遂已。所謂文字飮也。近來此風漸替。每一唱和。或經日乃成。以至華使唱酬亦然。事非古矣。


對句[편집]

俗傳詠藕聯句曰。一彎西子臂。七竅比干心。蓋用宋詩皮膚瑩淨佳人臂。孔竅玲瓏智士心之意。而語尤勝矣。或言此聯句。乃大明高皇帝唱和之製云。 皇明孝宗朝殿試進士。上以風吹不響鈴兒草令屬對。馬鐸對曰。雨打無聲鼓子花。遂擢爲壯元云。按鼓子花卽荍也。小說言。鐸甞於夢中得此句。亦異矣。 世傳高麗王幸西京牧丹峰。得句曰。北斗七星三四點。未得其對。一儒士進曰。南山萬歲十千秋。乃的對云。而今按說郛。楊大年以此爲天生偶對。豈與此暗合耶。抑世之傳者誤耶。 溫庭筠蜂蝶聯句云。蜜官金翼使。花賊玉腰奴。上言蜂。下言蝶也。韓渥詩云。鵝兒唼啑雌黃觜。鳳子輕盈膩粉腰。按古今註。蛺蝶大者名鳳子故云。 說郛曰。寇準詩水底月爲天上月。楊大年對以眼中人似面前人。一時以爲的對云。余欲以眼前花作霧中花爲對。未知如何。 王荊公曰。三代夏商周。劉貢父對以四詩風雅頌。元祐時遼使出對三光日月星。東坡以四詩風雅頌爲對。遼使歎服。蓋出於貢父也。又元初丘機山以四位公侯伯子男。對五行金木水火土亦妙。 東坡以香冷二字一聯爲令云。拂石坐來衣帶冷。踏花歸去馬蹄香。有小妹善詞賦。唱云。叫月杜鵑喉舌冷。宿花蝴蝶夢魂香。余意以拂石言之。則帶字改下袖字似當。 初學記云。李陽生指李樹爲姓。生而知之。楊大年作對曰。馬援死以馬革裹屍。死而後已好矣。或去上生死二字尤勝。 堯山堂外紀曰。交趾王本陳氏。有中國人黎季釐至其國。見沙上有字曰。廣寒宮裏一枝梅。後季釐得官。一日王在淸暑殿。殿前有桂千樹。出對云。淸暑殿前千樹桂。群臣未對。季釐以沙上所見對之。王驚問何以知我宮中事。季釐以實告。王有女名一枝梅。建廣寒宮處之。乃曰此天數也。遂配之云。其事異矣。 堯山堂外紀曰。傳凱使夷域。夢孺子歌云。靑草流沙六六灣。至夷國飮間。夷王請對曰。黃河濯水三三曲。卽以前夢對之。夷王驚服。蓋夷中有三十六灣故也。余謂句內有流沙黃河等語。則所謂夷域似指西域。稗史以此爲唐皐使朝鮮所爲妄矣。 明人對句云。初月如弓殘月如弓。上弦弓下弦弓。朝霞似錦晩霞似錦。東川錦西川錦。又新竹似村姑遇節。畧施薄粉。落梅如老妓下梢。猶帶餘香。時稱警絶。 稗史。唐皐以翰林出使朝鮮。朝鮮出對曰。琴瑟琵琶八大王。一般頭面。卽對以魑魅魍魎四小鬼。各自肚膓云云。我國敬待王人。豈有出句以索對於詔使之理。小說所傳。其誣甚矣。 明陸粲屬對云。棗棘爲薪。截斷劈開成四束。閶門起屋。移多補小作雙間。又云林字折開成兩木。棗字截斷成兩束。 金慕齋爲宣慰使時。日本僧口號冰消一點還成水。慕齋對以木立雙條便作林。或言。慕齋呻吟半日。竟不就。此乃後人所爲。又華使唱曰。處難名曰黃憂地。遠接使卽對以居易字云白樂天。天使歎服云。按契丹阿保機子突欲歸。唐賜姓名李贊華。有文才工畫。自稱黃居難字樂地。以擬白居易云。而此曰處難憂地。未免牽强。又祁順天使唱曰。三角山形山字象。徐四佳爲遠接。不得對云。 丙午年。朱梁天使游漢江酒闌。天使戲爲酒令。朱先唱曰一杯一杯復一杯。梁繼之曰。勸君更進一杯酒。仍屬陪宴宰臣柳永慶。永慶對曰。西出陽關无故人。天使大笑。我國人不解酒令。故無能善對。可歎。按酒令始於東漢。而中朝人甚尚之。唐薜濤所謂口有似沒梁斗。川有似三條椽。宋楊大年所謂世上何人號最閑。司諫拂衣歸華山。亦酒令云。又雜書載安雅堂酒令一篇。可考而知也。綱目註曰。會飮而行酒令以佐歡。唐末之俗也。武宗紀。上聞楊州娼女善爲酒令。敕監軍選而獻之是也。 有爲聯句曰。雲無一足行千里。對者曰。月有孤輪輾九天。又有對曰。天有雙眸照九州。雙眸蓋言日月也。未知孰勝。中朝人唱一句云女子比肩。合作人間之好。我國人對以日月齊體。麗爲天上之明。中朝人奇之。然未若上句之妙。 張承憲天使時。李杆城克仁以兒童縱觀。天使召問兒讀何書。曰漢書。天使口占曰。豁軒窓四壁。東西南北之風。使之屬對。克仁卽對曰。治園囿一區。春夏秋冬之景。天使甚奇之。


詩禍[편집]

小說言。劉希夷詩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其舅宋之問愛此句。懇乞而不與。之問怒。以土袋壓殺之。余謂希夷之詩。視始唐似劣。之問豈籍此爲高下耶。恐不可信。但此詩今載之問集中。疑之問取爲己作耶。後人誤爲編入耶。 白居易傳曰。居易作詩百餘篇。規諷時事。上見而悅之。召爲翰林學士。此事可謂近古。至宋則遂有以詩獲罪者矣。 堯山堂外紀曰。王荊公以詩賦決科。而不樂詩賦。旣預政。以經義取士。乃著令士庶傳習詩賦者杖一百。故張舜民詩云。酒間李杜皆投筆。地下班楊亦引車。蓋詩道至此一大厄矣。 洪武中。僧來復以元翰林學士。削髮爲僧。甞承召賜食。有謝詩云。淇園花雨曉吹香。手挽袈裟近御床。闕下彩雲生雉尾。座中紅茀動龍光。金盤蘇合來殊域。玉盌醍醐出尚方。稠疊濫承天上賜。自慚無德頌陶唐。上怒曰。汝詩用殊字。謂我爲反朱耶。又無德頌陶唐。是謂朕無德。雖欲以陶唐頌我而不能也。遂誅之。 元僧守仁題翡翠云。見說炎洲進翠衣。網羅一日徧東西。羽毛亦足爲身累。那得秋林靜處棲。高皇帝見之曰。汝不欲仕我。謂我網密耶。遂棄市。守仁乃避仕爲僧者也。唯知羽毛之爲累。而不知文字之爲累。可笑。 張尚禮宮怨詩曰。庭院沈沈晝漏淸。閉門春草共愁生。夢中正得君王寵。却被黃鸝叫一聲。高皇帝以能摹寫宮梱心事。下蠶室死云。余謂此詩非佳絶。而未免賈禍。蓋以其語褻耳。 崔壽峸江陵人。號猿亭。性磊落不羈。己卯士禍後。其叔父崔世節爲承旨。公寄書與詩。勸乞補外。有憤慨之語。其詩曰。日暮滄江上。天寒水自波。孤舟宜早泊。風浪夜應多。世節以其書上告。遂被訊而死。


詩讖[편집]

大言賦小言賦。起於楚唐勒,景差,宋玉。而梁昭明作細言曰。坐臥隣空塵。憑附蟭螟翼。越咫尺而三秋。度毫釐而九息。詞意短促。宜其夭也。 王勃滕王閣序曰。天高地。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人謂此句爲短壽之驗。然觀其三尺微命及勝地不常盛筵難再等語。尤似悲楚。且別薛華詩曰。悲凉千里道。凄斷百年身。無論去與住。俱是夢中人。又曰。江漢深無極。梁岷不可攀。山川雲霧裏。遊子幾時還。按勃往省父交趾。渡南海墜水卒云。此近詩讖矣。 小說曰。曹唐作詩云。洞裏有天春寂寂。人間無路月茫茫。數日而卒。今見此句眞鬼語也。 李煜落花詩云。鶯狂應有限。蝶舞已無多。未幾亡國。宋子京落花詩。香隨蜂蜜盡。紅入燕泥乾。亦不久下世。蓋詩讖也。 秦少游謫中夢作一詞。有曰。醉臥古藤陰下。杳不知南北。後北歸留藤州。醉而卒。山谷詩西風吹夢古藤州是也。 成重淹以弘文博士。燕山時謫河東。次曹梅溪詩一聯云。往事春泥鴻着爪。浮名滄海劍無痕。奇典翰遵在玉堂。記夢詩尾句云。滄波萬里無迴掉。碧海茫茫信不通。後配鍾城。二公皆終于謫所。豈非讖耶。 金弘度在湖堂時。同僚甞燕集。戲作公生挽詞一句曰。南嶺監軍嚴號令。未得下聯。公遽曰。何不言東湖對策擅文章。蓋公曾爲盟軍御史。又有應製策故云。人謂的對。未久公卒。遂成讖云。 許荷谷篈謫甲山。留別親舊詩曰。深樹啼鴉薄暮時。一壺來慰楚臣悲。此生相見應無日。直指重泉作後期。後雖蒙放。不得入城而卒。 李鰲城竄謫時。有詩曰。雲日蕭蕭晝晦微。北風吹裂遠征衣。遼東城郭應依舊。只恐令威去不歸。未幾卒。人謂詩讖。按令威之令去聲。不識公知而用之耶。 尹繼善而述。與余偕赴京。才調甚富。雖未精鍊。而援筆立成。甞和余詩。其結句曰。宦海風波惡。看吾早落帆。余憮然意謂必不究於宦路矣。竟不達而夭。其平日所爲詩。有曰。世事一春花落忙。一彈指處光陰忙。余將逝矣遊靑山。又有文曰。筆海窺豹。文苑棲螟。又曰。秋林夕照。未定鷦鷯之一枝。又曰。才如草螢。奈無輝於日觀。蓋短壽之驗云。


詩藝[편집]

按梁劉孝綽每作一篇。好事咸誦流聞。河朔亭院柱壁。莫不題之。唐岑參每一篇絶筆。則人人傳寫。雖戎狄蠻貊。無不吟習。李益每一篇成。樂工爭以賂求之。被絃歌供奉天子。其征人早行等篇。天下皆施之圖畫。噫數子之詩。何獨令人景慕至此。余見今世之士。雖才出於古人。而人無篤好之者。豈非今與古異。而賞音者之爲難遇哉。 小說曰。柴廓有行路難一篇。釋寶月竊之。刻爲己作。廓子大忿。賚手本欲訟。寶月厚賂得免。觀此則竊文之弊。自古有之。而板刻之來亦久矣。 杜詩集序云。子美在當時。名亞李白。又少白十餘歲。而生平知者亦鮮。至元和間。天下爭誦元白。于子美覆加詆訾。及韓子有光燄萬丈。何用謗傷之語。元微之文。極稱非李所及。于是子美之名。燁燁與緯耀流輝。而業辭藝者宗之。余謂子美之文章。猶待後人而顯。况今世之士乎。 杜少陵於李翰林。最相推許。如李侯有佳句。往往似陰鏗。淸新庾開府。俊逸鮑參軍。敏捷詩千首。飄零酒一杯。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千秋萬歲名。寂寞身後事。李白於少陵則別無推許之語。其曰只爲從前詩苦云者。又似嘲戲何也。 李翰林集爲詩九百七十餘篇。杜工部爲詩一千四百五篇。而古詩三百九十九。近體一千六首。可謂多矣。至宋蘇東坡詩文。於諸集中最多。皇明王弇州集。比東坡倍之。古今詩人白樂天外。唯陸龜蒙,陸放翁所作最富。而不盡傳於世云。 李白蜀道難詩稿。舊藏松都佛雲寺佛腹。近年爲無賴子竊去。人有見其稿者。多所竄改。首句吁咄哉。改以噫吁戲云。白也聖於詩者。宜不思而得。而未免點竄。可見古人作詩不容易矣。金同知尚寯言甞爲靈光郡守。郡有武人家藏杜子美詩稿二紙。其一乃負郭堂成蔭白茅詩也。以濃墨點改處甚多。乃平時得之漂流唐人者也。杜詩有曰。新詩改罷自長吟。蓋是實事。按李白送張祖之序首曰。吁咄哉。其言尤可信也。 雜說曰。王維愛孟浩然吟哦風度。繪圖以玩之。李洞慕賈島詩名。鑄像以師之。噫古人愛惜人才如此。而今世之不愛才甚矣。非唯不愛。其不疾而忌之者。亦鮮矣。 高適五十始作詩。其詩便工云。余未敢信也。適詩奇健雄渾。爲盛唐高手。非用功深至。不能如是之工。蓋達夫五十以前之詩。蘊之於心。而五十以後。始發之於筆爾。 詩出於性情尚矣。賈島詩曰。種稻耕白水。負薪斫靑山。其無寸地可知。孟郊詩曰。鬢邊雖有絲。不堪織寒衣。縱使堪織。能得多少。可謂窮且苦矣。 白居易傳曰。居易詩。人爭傳之。雞林賈售其國相。率篇易一金云。鷄林乃新羅而未知國相何人。其酷好之者。豈亦知而好之者耶。蓋其詩如里巷常談。平易近理。而曲盡情態。故能取重如此。 宋徽宗見陳與義所賦墨梅詩善之。亟命召對。仍進用。高宗時參知政事以此。人謂詩能達人。然古今詩人。窮者多而達者少。余未敢信斯言也。 成慵齋謂。徐四佳詩。專學韓陸。未知韓陸是何人。或疑韓是昌黎。陸是龜蒙。後觀四佳手抄陸集及其所自爲序。則極贊放翁。又曰。放翁之詩。出於韓子蒼。乃知韓卽子蒼也。慵齋與四佳爲一時。其言必不妄矣。四佳所尚如此。宜其才止於華贍而已。 鄭湖陰爲詩主蘇黃。晩年甚悔之。每讀樊川義山。許荷谷少學東坡。後喜唐音李白。自言欲變前習而未能。林石川號爲學李白者。而常讀樂天集云。以前輩之文章才藝尚如此。豈蘇黃易染而李白難學故歟。 中朝楊經理鎬出來時。要見東人詩。示以前朝人詩選。經理以爲文氣太弱不好云。又朱天使之蕃求見東詩。以崔慶昌白光勳集示之。天使歎賞曰。當歸梓江南。以誇貴邦文物之盛。豈以二詩近唐故喜之歟。 李相國浚慶少時。甞作詩示鄭士龍曰。吾詩可比古人乎。鄭曰雖不如古人。爲友人作別章則有裕矣。李公自是不復吟咏。其偏强如此。今人粗能作應俗文字。則妄擬古人。趯趯然自以爲足。果何如哉。 楊斯文士俊。蓬萊之弟也。力於文詞。爲鄭士龍所許。而蓬萊每譏其艱苦。甞有詩曰。魚磯水退禽留跡。蟹穴泥空荻露根。然聞其平日讀韓文四千遍。而不能以文名世。其才可知矣。 鄭敎官碏甞燕集。爲射韻之戲。得暮字。諸人爭先占之。碏乃自作一句云。寥亮江天暮。諸人不信曰。此語無理。出於何集耶。碏曰。遠遠沙上人。初疑䨥白鷺。臨風忽橫笛。寥亮江天暮。乃唐詩也。諸人信服。 林悌入俗離山。讀中庸八百遍。得句曰。道不遠人人遠道。山非離俗俗離山。用中庸語也。盧蘇齋平生讀論語。故其詩用論語全句處甚多。甞言我之詩文。最於論語中得力云。 知事叔父諱希得年八十。蒙恩升正二品。遂設宴以侈之。預宴者數十人。錦溪君東亮後至。諸公以晩到行酒罰。柳西坰根戲成一句曰。便浮太白眞多事。未至相如最少年。滿座稱賞。時朴公年三十六。最少故云。 車五山天輅文章。雄建奇壯。不事精鍊。如長江巨海僉瀉而愈不窮。尤長於偶對之文。少時見松溪伐石作橋。有詩曰靑山飛禹斧。白石落秦鞭。此古今奇語。甞隨通信使。往還日本。得詩四千餘首。其一聯曰。天連魯叟乘桴海。地包泰童採藥山。又曰。東海波翻六鰲島。北冥風立大鵬雲。此可見一斑矣 進士成汝學號雙泉。自少攻詩。而爲造化兒所困。年六十。不得一命。惜也。其警句曰。草露蛩聲濕。林風鳥夢厄寒樹鳥無夢。暗窓虫有聲。缺月栖深樹。寒禽穴破籬。雨意偏侵夢。秋光欲染詩。其淸苦如此。 柳生塗少以薄倖名於花柳間。久被停擧。有詩云。十載靑樓食。蕫天積謗喧。狂心猶未已。白馬又黃昏。李鵝溪見之曰。此子其才可惜。又權生鞈松都懷古云。雪月前朝色。風鐘故國聲。南門愁獨立。城郭冷烟生。宋昈題畫詩云。危橋駈馬遲。鳥盡江天夕。此皆少時作也 頃世詩人多出於湖南。如朴訥齋祥,林石川億齡,林錦湖亨秀,金河西麟厚,梁松川應弼,朴思庵淳,崔孤竹慶昌,白玉峯光勳,林白湖悌,高苔軒敬命。皆表表者也。 或曰。詩必專而後工。故爲工者多出於寒苦困阨之中。如唐之李翰林,杜工部,孟襄陽,東野,賈浪仙,盧玉川。乃寒苦者也。以近世言之。李容齋,金慕齋,申企齋,鄭湖陰,林石川,盧蘇齋。或久於竄謫。或久於閑退。白光勳,李達,車天輅。皆出於寒苦。古今如此者。難以悉擧。是則惟窮者能工。非詩之能使人窮也。且天於是人。若或相之。窮阨其身。增益其所不能。向使其窮不甚。必不如是之工也。韓愈之送窮。其亦疎矣。 芝峯類說卷十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