선조소경대왕수정실록/25년

위키문헌 ― 우리 모두의 도서관.
둘러보기로 가기 검색하러 가기

二十五年 正月[편집]

1月 1日[편집]

○朔壬戌/以李德馨爲大司憲。


○下前義州牧使金汝岉于禁府。 汝岉以鄭澈黨目, 罷職在家。 陳奏使韓應寅過遼東湯州站, 有人言: “義州修城習陣, 事形可疑。” 應寅啓聞。 臺諫啓以此乃汝岉在官時所爲, 論以生釁上國, 遂下諸理。 趙憲與刑曹判書李增書云:

對馬栖兵, 不可謂不西, 而猛士可守者, 算無數四。 金義州弓馬之才, 世稱巨擘, 素有忠義之性。 今因奉職之際, 少有不思之愆, 將有倚法之削。 勍敵旁窺, 壯士被刑, 豈不爲明主之所追悼者乎? 幸於特進之際, 爲聖主叩頭丐此命, 俾得禦戎於嶺海之戍, 則一箭殪酋, 萬隊披靡矣。

增不從。


二十五年 二月[편집]

2月 1日[편집]

○朔壬辰/遣大將申砬、李鎰, 巡視諸道兵備。 鎰往兩湖, 砬往京畿、海西, 閱月而還。 所點視者, 弓矢、鎗刀而已, 郡邑皆文具避法。 砬素以殘暴稱, 守令畏之, 發民治道, 供帳之費如大臣之行。 時, 朝野皆以砬勇武爲可恃, 砬亦意輕倭奴, 以爲不足憂, 朝廷信之。


二十五年 三月[편집]

3月 3日[편집]

○朔辛酉/初三日〔癸亥〕, 順懷世子嬪尹氏卒。 尹氏, 參判珏之女, 十歲應選, 冊封德嬪, 翌年世子卒。 仁順王后遺命勿令出宮, 上且未建儲嬪, 仍處東宮。 上待遇盡誠, 諸妃、嬪皆從受學。 嬪性至貞潔, 自世子喪後, 終身常如宅憂, 絶不許親戚出入宮禁。 爲祈祝先靈, 頗從事供佛, 上憐之不禁。 至是, 卒, 諡曰恭懷。 將附葬世子園, 工役大興, 値倭變卒急, 未及葬, 而上出幸。 侍殯官吏若干人, 欲權後苑, 而梓室重, 不能移運, 俄而宮殿火起, 官吏皆散矣。 宮人追慕悲慟以爲: “嬪生時, 崇尙釋典, 邂逅火葬, 亦合先旨” 云。


○以金誠一爲慶尙右兵使。 時曺大坤以老病被遞, 特旨以金誠一代之。 蓋誠一常言: “倭必不來, 寇亦不足憂。” 又箚論嶺南築城練卒之弊。 慶尙監司金睟狀啓云:

築城之役, 由道內士大夫厭其煩弊, 鼓出異議, 爲此沮抑。

上以此, 不直誠一所論, 遂有是除。 備邊司啓以誠一, 儒臣, 不合此時邊帥之任, 不允。


二十五年 四月[편집]

4月 14日[편집]

○朔庚寅/十四日〔癸卯〕, 倭賊大擧入寇, 陷釜山鎭, 僉使鄭潑戰死; 陷東萊府, 府使宋象賢死之。 平秀吉以我國不許借途, 遂發諸島兵二十萬, 親領至一岐島, 以平秀家等三十六將分領, 以馬島主平義智及平調信、行長、玄蘇爲導, 船四五萬艘, 蔽海而來, 是月十三日, 乘曉霧渡海。 釜山候吏, 初見先來四百餘艘, 轉報主鎭, 邊將只據初報爲實數, 兵使狀啓: “賊艘不滿四百, 一艘不過載數十人, 計其大略, 約可萬人。” 朝廷亦以爲然。 釜山僉使鄭潑出蒐絶影島, 急還入壁, 鑿沈戰船, 盡率兵民守堞。 翌曉賊圍城百匝, 乘西城外高處, 發砲如雨。 潑守西門, 拒戰良久, 賊衆中矢死者甚衆。 潑矢盡, 中丸死, 城遂陷。 東萊府使宋象賢聞賊渡海, 盡驅境內民兵及招旁縣兵, 入城分守。 兵使李珏自兵營馳入, 俄聞釜山陷, 恇撓失措, 托言我大將, 當在外掎角, 卽出陳于蘇山驛。 象賢苦留同守, 不從。 城遂被圍, 象賢登城南門, 督戰半日, 而城陷。 象賢甲上被朝服, 坐椅不動。 島倭平成寬曾往來東萊, 象賢待之厚。 至是, 先入擧手牽衣指隙地, 使避匿, 象賢不從。 賊兵遂集, 欲生執之, 象賢以靴尖拒踢之, 遂遇害。 城之將陷, 象賢知不免, 手題扇面云: “孤城月暈, 大鎭不救。 君臣義重, 父子恩輕。” 付家奴, 歸報其父復興。 旣死, 平調信見之嘆悼, 爲棺斂埋於城外, 立標以識之。 象賢有賤妾, 賊欲汚之, 不屈而死。 倭人義之, 竝象賢埋表之。 又良女妾被執, 終始不屈, 倭人敬之, 置于別室, 後竟得歸。 象賢卓犖有器局, 以能詩名。 庚寅爲諫官, 辛卯出爲府使, 實斥之也。 甲午兵使金應瑞見淸正於蔚山, 淸正具述其死義狀, 且許家人收尸返葬, 衛以出境, 遺民陷賊者, 擁路哭送。 命贈吏曹參判, 官其子一人。 庶人申汝櫓從象賢, 象賢遣歸。 途中聞釜山陷, 謂人曰: “吾臨亂, 不可負恩。” 還入城, 同死云。


○慶尙左水使朴泓卽棄城退走慶州。 倭分兵陷西生浦、多大浦, 多大浦僉使尹興信拒戰死之, 沿海郡縣鎭堡, 望風奔潰。


○賊入密陽境, 府使朴晋守鵲院江棧, 棧路狹, 晋發筒箭拒射, 賊連日不得進。 旣而, 賊兵傍陷梁山郡, 遶出其後, 守兵望之皆散。 晋馳還府城, 焚兵庫、倉穀而遁。 李珏還營, 不爲城守計, 夜出其妾, 取庫藏木千匹, 與之載去, 珏亦乘曉逃去, 衆軍大潰, 賊兵長驅, 無敢拒者。 金海府使徐禮元棄城遁。 監司初在晋州聞變, 馳往東萊, 至中路聞賊兵已近, 還走右道, 不知所爲。 但檄列邑諭民, 避賊而已。 賊報之至也, 大臣、備邊司會賓廳請對, 不答, 上意欲鎭定也。 啓請以李鎰爲巡邊使, 下中路; 成應吉爲左防禦使, 下左道; 趙儆爲右防禦使, 下西路; 劉克良爲助防將, 守竹嶺; 邊璣爲助防將, 守鳥嶺; 起復前江界府使邊應星爲慶州府尹。 然皆無見兵, 只令自擇軍官以行。 自此陷敗之報續至, 都城大震, 時徵四方兵, 未至。 李鎰率壯騎軍官六十餘人行, 收兵得四千餘人, 促程馳赴。


○以權徵爲京畿巡察使。


○備邊司以兵曹判書洪汝諄不能策應, 啓請遞差, 以金應南代之。 沈忠謙爲參判, 徵諸道兵入援。


○臺諫啓請: “宜使大臣爲體察使, 檢督諸將。” 李山海請遣柳成龍, 從之。 金應南爲副使。 成龍問策於申砬, 砬曰: “李鎰以孤軍南下, 而無後繼。 體察使雖下去, 非戰將, 宜使武將星馳先往, 爲鎰後繼。” 成龍乃與應南請對, 請先遣申砬。 上召問砬, 砬亦不辭, 遂以爲都巡邊使。 成龍卽以所募壯士八千人, 屬砬行。 將發, 上引見砬, 賜寶劍曰: “李鎰以下不用命者, 皆斬之。” 時, 上以金汝岉才勇可惜, 命於防禦緊要處定配, 立功自效。 汝岉出獄, 成龍召與計事大奇之, 啓曰: “臣今始見汝岉論兵事, 不但武勇、才略過人, 請置幕中, 資其籌策。” 上許之。 砬又請: “臣曾鎭西路, 知汝岉非但才勇, 乃忠義之士。 請付臣先行。” 上又從之。 砬所將, 都中武士、材官, 竝外司庶流、閑良人能射者數千人。 令朝官各出戰馬一匹助之行, 收旁邑兵, 僅八千人。


○熒惑又犯南斗。 時, 都城內有惡鳥嗚呼, 聲若各各和同, 上林苑鳴聲尤多, 至車駕出幸而止。


○倭入尙州, 李鎰兵潰走還。 初, 慶尙監司金睟聞賊變, 卽依《制勝方略》分軍, 移文列邑, 各率所屬兵, 進屯信地。 故嶺底聞慶以下諸守令, 皆領兵赴大丘, 屯兵露次原野, 無所統屬, 以待巡邊使來, 而賊鋒遽逼, 衆軍驚動, 中夜自潰, 守令等單騎奔還。 乃後李鎰始逾嶺, 入聞慶縣, 已空無一人。 乃自發倉穀餉軍, 至尙州, 牧使金澥託以迎候使行, 遁入山谷。 鎰捉入判官權吉, 責出兵不得, 欲斬之, 吉願自出招集, 乃達夜搜索村落間, 得數百人, 皆農民也。 鎰又發倉廩, 誘募散民, 得數百人, 倉卒徧伍, 合兵僅六千餘人。 時, 賊已至善山, 暮有開寧人來報賊近, 鎰以爲惑衆, 而斬之。 鎰軍無斥候, 百姓又不敢告, 賊兵已屯州南二十里川上, 而不知也。 鎰方習陣于州北川邊, 俄而州城中數處火起, 鎰始使軍官朴挺豪等往探, 賊已伏林間, 卽發銃殺之, 取首而去。 挺豪本勇士有名, 軍人望見氣奪。 賊遂大集, 砲丸齊發, 左右圍住, 軍人惶怯發矢, 不能滿彎。 軍大亂, 鎰卽撥馬逃去, 軍兵皆殲。 從事官弘文校理朴箎ㆍ尹暹、防禦使從事官兵曹佐郞李慶流、判官權吉皆死。 鎰與一軍官、一奴子裸身行走到聞慶, 狀啓待罪, 還踰鳥嶺, 趨申砬軍。


○遣同知李德馨使倭軍。 尙州之敗, 倭譯官景應舜在陣被執。 平行長以秀吉書契及送禮曹公文, 授應舜出送曰: “在東萊時, 生得蔚山郡守, 傳送書契, 而至今未報。【郡守李彦誠自賊中回, 畏得罪, 自云逃來, 秘其書不傳, 朝廷不知。】朝鮮若有意講和, 可令李德馨於二十八日, 會我於忠州。” 應舜至京時, 事急計窘, 意或因此緩兵, 德馨亦自請行, 令禮曹裁答書, 挾應舜行。【此後, 訛言肆行言: “倭將逼擁德馨爲主, 金誠一爲相。” 遠近傳播, 人心熒惑, 北道兵民尤信, 向其時國家之不得於民情如此。】


○議守都城。 以右相李陽元爲守城大將, 李戩、邊彦琇、申恪爲左、右、中衛大將, 商山君朴忠侃爲京城巡檢使, 漆溪君尹卓然爲副, 起復前判書金命元爲都元帥, 守漢江。 令京畿監司發民軍, 掘淺灘, 以防賊渡。 陽元等啓: “兵曹所抄軍四千五百名, 而都城凡三萬堞, 弓家七千二百, 雖一弓家一名, 猶不能半, 請速加抄增募。” 乃令城底士民, 各守其面, 令都民家出木防牌。 時, 外方兵未集, 都城前後括丁幾盡, 都元帥亦無兵矣。 自尙州敗報至, 申砬又密奏: “賊勢甚盛。 請退守都城。” 內間已有去邠之意, 惟首相知之。 城中洶洶, 避亂者相踵, 乃戒嚴城門。 司憲府啓請: “下敎以鎭人心, 潛逃出城者, 斬以示警。 令近道搜出避亂人隱接者, 家長從軍示罰。” 然不能禁矣。


○上下敎曰: “都下日益騷擾, 此由處置失宜而然。 今者江津去船, 畿峴塞路, 使行旅不通, 又使驛卒搜括山谷, 伺察避亂人, 至汚辱婦女, 大亂之道也。 軍國重事, 自有主者, 而論議紛紜, 莫能歸一。 防牌木昨日出令, 今已督納, 人何以辦應? 其令兵曹給木貿用。”


○命逮慶尙右兵使金誠一鞫問, 未至釋之, 還爲本道招諭使, 以咸安郡守柳崇仁代爲兵使。 先是, 上以誠一前使日本還, 言賊必不能來寇, 以懈人心, 誤國事。 命遣義禁府都事拿來, 事將不測, 俄有誠一遇賊交鋒狀奏。 柳成龍言誠一忠節可恃, 上爲霽怒, 有是命。 初, 誠一至尙州聞賊變, 馳到本營, 留前兵使曺大坤, 共治兵。 賊自金海已入右道, 誠一猝與賊候遻, 左右欲退避, 誠一下馬, 踞胡床不動, 使軍官李宗仁馳射一賊殪之, 賊不敢逼, 衆心賴而稍定。 聞拿命, 馳到稷山, 又聞招諭之命, 還赴本道, 招募義兵, 稍成形勢, 一道倚重。


○杞城府院君兪泓上疏, 請固守京城, 同死社稷, 且曰:

繩鞋非宮禁所用, 白金非禦敵之物。 方羽檄交急, 而輒命貿易, 殿下安得爲此亡國之擧乎?

上召見慰諭曰: “予捨此安之? 繩鞋乃貿給征兵, 白金乃變前所貿。 此是造言, 卿勿疑也。”


○臺諫劾首相李山海誤國致寇, 請罷, 不許。


○命罷海道舟師, 將士登陸戰守。 全羅水使李舜臣遽奏: “水陸戰守, 不可偏廢。” 由是, 湖南舟師獨全。


○賊兵入忠州, 申砬敗死。 初, 砬軍次丹月驛, 獨與數人, 馳至鳥嶺, 看審形勢。 俄而李鎰至, 跪呼請死, 砬執手問曰: “賊勢何如?” 鎰曰: “以不敎之民, 當無敵之賊, 無可爲者矣。” 砬索然意沮。 金汝岉曰: “彼衆我寡, 難以抵鋒, 宜守此險阨以禦之。” 又欲據高丘逆擊之, 砬皆不從曰: “此地不可用騎, 當於原野一戰。” 遂狀啓請貸李鎰, 從軍自效, 遂引軍還入忠州城。 汝岉知必敗, 乃遣奴寄書于子瑬曰:

三道徵兵, 無一人至者。 男兒死國, 固其所也。 國恥未雪, 壯心成灰, 仰天噓氣而已。

又戒家屬曰:

我則死於此, 一家宜赴行在, 勿逃亂于他所也。

砬所親軍官密告賊已踰嶺, 砬以爲妄言而斬之。 狀啓賊未離尙州, 仍引兵出屯彈琴臺, 【在忠州邑內五里。】 背江而陣, 前臨多稻田, 實不便於馳騁矣。 是月二十七日, 賊已踰嶺, 至丹月驛。 牧使李宗長及李鎰皆以斥候在前, 爲賊所綴, 探報斷絶, 砬又不知。 翌曉賊兵分路, 大陣直入忠州城, 左軍循達川沿江而下, 右軍循山而東, 從上流渡江, 戈戟耀日, 砲響震天。 砬不知所爲, 直鞭馬進向州城, 軍不成列, 稍稍散匿。 城中賊發角三聲, 一時出擊, 砬衆大潰, 而賊已四圍, 砬還趨結陣處, 人爭投水, 流屍蔽江。 砬與汝岉馳射殺賊數十人後, 皆赴水死。 砬有姊子從行欲走免, 砬怒曰: “汝何生爲?” 捽頭同溺焉。 壯士脫免者數三人。 李鎰從間路入山, 遇倭數三, 射殺得一級, 渡江馳啓。 朝廷始知砬敗死, 兵曹遂貰鎰罪, 以所獻倭首, 懸南城門。


○金汝岉豪爽不羈, 驍勇絶倫, 善射御, 以將略自負, 有忠孝大節。 初以文名登朝, 上每欲擢用, 而輒爲當路所沮。 朝野皆推爲大將才, 而竟爲文法所絓, 釋囚從軍, 不得展其才志而死, 國人追悼惜之。


○忠州士民、官屬, 恃大軍來鎭, 皆不避亂, 盡被屠夷, 甚於他邑。


○賊初到嶺口, 見山勢險阻, 疑有伏兵, 再三窺覘, 寂無兵形, 乃敢進兵。 其後, 皇朝都督李如松行過島嶺歎曰:“有如此形勢, 而不知守, 申摠兵可謂無謀矣。”


○以吏曹判書李元翼爲平安道都巡察使, 崔興源爲黃海道、京畿都巡察使, 皆卽日發遣。 以將有西幸之議, 而元翼曾爲安州牧使, 興源爲黃海監司, 皆有惠政, 爲民心所附, 故使之先往撫諭, 以備巡幸。 都城猶閉四門, 禁人出避, 都中士民, 夜縋城出, 有眷屬相失者。 刼賊處處間出, 掠人財貨, 婦女或被掠, 哭聲滿路。 臺諫及原任大臣、宗室, 扣閤請勿去社稷, 儒生或上疏, 然已無可爲矣。 上決策西幸, 大臣入對, 請建儲嗣, 以係人心。 上曰: “中宮春秋未暮, 故不早定儲矣。 今國勢如此, 當依僉議。 光海君某聰明孝敬, 可封爲世子。” 大臣拜賀曰: “宗社之福也。” 是日, 光海入大內受命, 初置宮僚, 百官陳賀, 而未及備冊禮焉。


○上長子臨海君珒荒怠不學, 縱奴作弊尤甚。 光海飭行服學, 中外屬心, 故上擇立之。 李山海時爲首相, 議不出己, 而猶自謂有定策功, 交亂之兆, 漸於是矣。


○命百官戎服。【不定服色。 黑笠、貼裏, 衣廣絲帶帶劍。】


○是月二十九日夕, 上聞忠州敗報, 出御東廂, 議決西幸之計。 大臣等啓: “事勢至此, 車駕暫幸平壤, 請兵天朝, 以圖恢復。” 掌令權恢請對, 請守京城。 柳成龍啓曰: “恢言甚忠, 但事勢不得不然。” 仍請分遣王子於諸道, 呼召勤王兵, 以圖恢復, 世子隨駕以行, 上許之。 命臨海君往咸鏡道, 金貴榮、尹卓然從行; 順和君𤣰往江原道, 長溪府院君黃廷彧與其子前承旨赫、同知李墍從行, 蓋赫女爲順和夫人, 墍居原州, 故竝遣之。 墍到江原道, 托病不從。 未幾, 倭入江原道, 故順和君亦踰嶺向北, 與臨海同行, 命金貴榮、黃廷彧協同護行。


○以李陽元爲留都大將, 大臣李山海以下及宰臣數十人, 竝以扈從啓下。 左相柳成龍以體察使, 未行而寇逼, 乃命留守。 都承旨李恒福謂同僚盧稷曰: “駕命下而闕內已空, 出城之日, 從行者必少。 若西行不止, 盡塞而止, 則一水之外, 卽上國之疆, 到彼應有酬酢責應。 方今廷臣明敏練達, 識古誼、善辭命, 無如柳相。 駕行則京城必不守, 柳相留此, 不過爲敗績之臣。 若扈駕以行, 則必多裨益。” 卽啓請從行, 許之, 改命陽元。


○特命釋尹斗壽罪, 召至京, 復官封。


○禮曹判書權克智卒。 克智老病聞亂, 憂憤而卒死之。 翌日上西幸, 女壻李廷龜鑽埋于近壠, 被賊發掘, 久乃收葬。


○是月晦日, 上西幸。 上旣決西幸之議, 闕內吏僕等, 喧譁而退。 俄而衛士盡散, 更鼓斷絶。 夜深, 李鎰狀啓始至云: “賊今明日必至都城。” 狀入良久而上出敦義門西行。 令祠官奉宗社主版先行, 世子隨後駕出, 王子信城君珝、定遠君琈從之。 上戎服執鞭, 王(妣)〔妃〕步出仁和門, 女侍數十從之。 夜黑雨暗, 咫尺不辨。 惟都承旨李恒福執燭前導, 王妃問知姓名慰勉之。 宗廟各室印寶外儀仗皆棄, 文昭殿位版, 守官埋置而逃, 其後位版得出, 而文昭殿祭禮遂罷不擧, 時詘故也。


○都城宮省火。 車駕將出, 都中有姦民, 先入內帑庫, 爭取寶物者。 已而駕出, 亂民大起, 先焚掌隷院、刑曹, 以二局公、私奴婢文籍所在也。 遂大掠宮省、倉庫, 仍放火滅迹。 景福、昌德、昌慶三宮, 一時俱燼。 昌慶宮卽順懷世子嬪欑宮所在也。 歷代寶玩及文武樓、弘文館所藏書籍、春秋館各朝《實錄》、他庫所藏前朝史草、【修《高麗史》時所草。】《承政院日記》, 皆燒盡無遺。 內外倉庫、各署所藏, 竝被盜先焚。 臨海君家、兵曹判書洪汝諄家亦被焚, 以二家常時號多畜財故也。 留都大將斬數人以警衆, 亂民屯聚, 不能禁。


○平明駕踰沙峴。 是日大雨, 京畿監司權徴追至, 進所着雨衣。【先是, 城中童謠有京畿監司雨裝、直領大懸紐之語, 至是果驗。】 一行沾濕, 至碧蹄驛小休卽出, 衆官從行者, 多還入城挈家避亂, 臺閣文官從者絶少。 宮人從行, 馬陷泥淖, 往往落後, 哭聲相聞。 至碧蹄驛, 召見尹斗壽, 解佩刀與之曰: “卿兄弟可勿離予。” 行至臨津, 上獨與李山海、李恒福同舟以濟。 日昏雨注, 前後迷路, 臨津南岸有丞亭, 積材木, 命焚之。 火光通燭遠近, 遂尋路而行, 夜深次東坡驛。 坡州牧使、長湍府使預設御廚, 將進供, 扈衛下人亂入搶食, 上供遂闕, 長湍府使懼而逃。 國朝治平以來, 務銷內兵, 至於宿衛將卒, 亦無紀律鈐轄, 故臨危渙散, 甚於見敵之兵, 玆非德刑俱否故耶?


二十五年 五月[편집]

5月 1日[편집]

○朔庚申/上發東坡館。 是朝, 上召見大臣李山海、柳成龍, 引手叩膺呼苦曰: “李某、柳某, 事乃至此, 予何往乎? 毋憚忌諱, 悉心以言。” 又招尹斗壽進前問之, 諸臣俯伏流涕, 不能遽對。 上顧問李恒福曰: “承旨意如何?” 對曰: “可且駐駕義州。 若勢窮力屈, 八路俱陷, 則便可赴訴天朝。” 斗壽曰: “北道士馬精强, 咸興、鏡城皆天險足恃, 可踰嶺北行。” 上曰: “承旨言如何?” 成龍曰: “不可。 大駕離東土一步, 則朝鮮非我有也。” 上曰: “內附本予意也。” 成龍曰: “不可。” 恒福曰: “臣之所言, 非直欲渡江也, 從十分窮極地說來也。” 與成龍反覆爭辨。 成龍曰: “今東北諸道如故, 湖南忠義之士不日蜂起, 何可遽論此事?” 李山海終不對。 成龍退而責恒福曰: “何爲輕發棄國之論乎? 君雖從死於道路, 不過爲婦寺之忠。 此言一出, 人心瓦解, 誰能收拾?” 恒福謝之。


○上將向開城, 從行京畿吏卒逃散。 適黃海監司趙仁得將入援, 瑞興府使南嶷率兵數百先至, 得扈衛以行。 內侍傳言: “宮人自昨日闕食, 須得少米療飢可行。” 遂索瑞興兵卒所齎糲米數斗飯之。 至招賢站,【長湍。】 趙仁得設幕支供, 百官始得食, 夕次開城府。


○以尹斗壽爲御營大將, 扈衛兵皆屬。


○臺諫交章, 劾首相李山海交結宮禁, 誤國致寇之罪, 不許。 時, 三司方入侍, 兵曹正郞具宬在從行, 直前啓曰: “李山海以首相, 致此播越, 而迄未致討, 此由臺諫多其私人故也。” 仍手排掌令黃鵬曰: “此漢乃山海之姪, 宜先去此人。” 三司仍退出, 上色悸謂承旨曰: “此事何如?” 申磼曰: “宬, 臣之姪也。 年少浮妄, 安敢妄論大臣乎?” 上命罷宬職。 三司遂發論請罪, 不許。 自是兩司連啓, 山海竟竄配平海。 賊未入關東, 山海先就配, 僻地避亂, 亂定放還, 國人以爲有福。


○以柳成龍爲領議政, 崔興源爲左議政, 尹斗壽爲右議政, 李陽元遞相。


○上御開城南門樓, 聚人民慰諭, 有旨令各陳所懷。 父老等前言願召鄭政丞, 謂鄭澈也。 上曰: “知道。” 卽命釋澈, 下旨曰: “知卿有忠孝大節, 可速赴行在。” 自是, 己丑、辛卯被罪人, 皆得放還敍用。 兩司劾領相柳成龍罷職。 崔興源陞領議政, 尹斗壽陞左議政, 兪泓爲右議政。 申磼憤李山海被罪倡言: “首相以誤國被罪, 則亞相安得獨免?” 兩司遂劾成龍。 李恒福、洪履祥等力救, 罷職而止。 時, 行在聞賊兵尙未入京, 皆咎遷幸之遽, 上命申磼往察京城形勢, 未至而還。


○是月初三日, 倭入京城, 李陽元、金命元退走。 初, 賊自東萊分三路以進, 一路由中道梁山、密陽、淸道、大丘、仁同、善山, 至尙州, 敗李鎰軍。 一路由左道長鬐、機長〔機張〕, 陷左兵營, 蔚山、慶州、永川、新寧、義興、軍威、比安, 渡龍宮、河豐津, 出聞慶, 與中路兵合, 踰島嶺, 入忠州。 又自忠州分兩路, 一趨驪州渡江, 由楊根渡龍津, 出京城東路, 一趨竹山、龍仁至漢江。 又一路由金海出右道, 從星州、茂溪縣渡江, 歷知禮、金山, 踰秋風嶺, 出忠淸道永同縣, 入淸州, 轉向京畿。 旌旗、劍戟千里不絶, 砲聲相聞。 所過或十里, 五、六十里, 據險設營, 夜則擧火相應。 賊至漢江南, 都元帥金命元率兵千餘, 屯濟川亭, 賊發砲飛丸, 亂落亭上, 命元不敢拒敵, 悉沈軍器于江中, 退赴行在。 賊遂渡江, 李陽元自城內, 向關東走。 賊疑城中有伏, 初不敢入, 潛令人入探, 上南山擧燧, 然後先從興仁門入。【是, 術士傳言, 壬辰之歲, 黑衣之賊, 從東門入。 倭人亦謹方位之術, 每犯大城, 必卜擇所從入, 或終不入焉。】


○命都元帥金命元守臨津。 命元至臨津, 狀啓言賊狀。 上以命元無兵, 不問退遁之罪, 命更徵京畿、海西兵, 把守臨津。 南兵使申砬方遞職還, 命爲守禦使, 同守臨津, 以遏西下之路。 劉克良亦領兵來屬。


○下罪己書于八路, 遣使召募義兵。


○上留開城二日, 發向西路, 次金郊驛。 是日聞賊已入京城西向, 上倉皇促行。 時, 廟社主奉安于開城穆淸殿, 仍瘞之。 上到寶山站, 尹斗壽聞之, 亟請遣禮曹參議奉出以來。【時, 貞惠翁主尙幼, 行中紛沓不能備騎, 上命從官自願率往, 從他路避兵, 當有重賞。 內需司官尹百祥應旨, 轉入黃海山路, 艱關避賊, 冬從間路赴義州。 翁主後嫁海嵩尉。】


○以李山甫爲大司諫, 俄陞吏曹參判。


○上至平壤。 時, 聞賊兵西出, 上促駕疾驅, 自開城四日, 而至平壤。 在途艱關, 從官多餒, 御供或闕, 野人有進脫粟飯者。


○命從臣進秩有差, 又敎曰: “吏曹參判李恒福志慮貞亮, 超然物表, 顚沛之際, 尤當大用, 何可拘以資級? 遇判書有闕, 亦可擢補, 或委他重任, 卿等知予意也。”


○遣使斬副元帥申恪。 恪初以副帥, 從金命元, 防漢江。 命元軍潰, 恪從李陽元于楊州, 收拾散兵。 適會咸鏡兵使李渾入援, 合軍成陣, 遇倭兵散掠閭閻, 邀擊于楊州蟹嶺敗之, 斬首七十級。 自倭犯國, 始有此捷, 遠近聞之聳動。 陽元時在山谷間, 狀報阻絶。 金命元以恪託從陽元而跳去, 狀啓請罪, 兪泓信之, 請遣宣傳官, 卽所在誅之。 宣傳旣行, 而捷書至, 上踵遣宣傳官止之, 而不及。 恪雖武人, 奉公廉勤, 而死非其罪, 國人冤之。


○賊焚宗廟。 賊初入城, 宮闕燒盡, 而宗廟獨存。 倭大將平秀家處其中, 夜間多怪, 從卒有暴死者。 人言此朝鮮宗廟, 有神靈。 秀家懼, 遂焚宗廟, 而移寓南坊。【卽南別宮。】 都城士族初皆遠避, 市民、賤人亦散出近畿。 倭人掛榜招集, 稍稍還入, 坊市皆滿。 賊守城門, 凡帶賊帖者不禁, 故我民皆受賊帖。 惡少、無賴者皆附賊嚮導, 作惡者甚衆。 倭人嚴禁戒, 開告訐, 姦民以此受賞。 偶語異色者, 皆不免燒殺, 東門外髑髏, 堆積如丘。 前工曹參議成世寧妓妾有養女, 爲倭將所嬖, 世寧與其弟世康皆年老, 避在楊州山中, 因緣其女, 還入宅居如舊, 倭人尊待之, 文官附賊者, 惟世寧而已。


○慶尙左兵使李珏、水使朴泓、防禦使成應吉、助防將朴宗男ㆍ邊應星、安東府使鄭熙績等, 皆託言勤王, 棄鎭踰嶺而遁。 熙績率妻子, 遠入吉州, 珏爲金命元所誅。


○始頒策封世子敎文于八路, 大赦。 文曰:

席基緖而忘危, 旣値干戈之逼。 簡元良而貳極, 聿係臣民之望。 位雖非安, 亂豈忘慶? 玆當播越之日, 誕布告諭之章。 眇予不明, 遭家多難, 二十五年祗畏, 雖欲自盡乎吾心, 億萬生靈(佌)〔仳〕離, 奈此方來之民怨? 幸玆麟趾之播詠, 實賴燕翼之有貽。 撫民縱愧于其方, 建儲尙念其當早。 冊禮宜謹, 漢臣之章奏徒勤; 日月久稽, 范鎭之鬚髮已換。 但玆蠻獠之外侮, 適値邦家之內訌, 侵鎬及方, 列城之保障齊潰; 剝床以膚, 七廟之衣冠將遷。 天步蒼皇, 人心危懼, 予何執讓之徒固? 是宜定本之當遄。 第二子光海琿, 天資英明, 學問精敏, 仁孝夙著, 久屬億兆之望, 謳歌思歸, 可繼先王之祚。 玆進封爲世子, 因令撫軍、監國事。 雖擧於倉卒, 計實定於前時。 臣工莫謂予偶然, 根本固不容遽爾。 今來箕邑, 始頒中外之書, 昔在漢都, 已受臣民之賀。 關中沾少海之澤, 道路望前星之輝。 皇天尙佑于祖宗, 社稷豈安於偏壤? 遊魂已褫, 漢水之風濤向淸; 官軍思奮, 赤縣之壁壘垂廓。 龍樓整問寢之禮, 鶴禁復舊都之儀。 嗟我臣民, 諒予告意, 願爲太子死, 無貽一人羞。 敷告用亶, 爾公咸造。 於戲! 若涉大水, 茫未知其津涯, 弘濟艱難, 用敬保於元子。


○聖節使柳夢鼎先行。 夢鼎爲使未發, 而上出幸, 夢鼎只齎表、咨文, 與譯官等【不得封齎方物。】 隨駕, 至平壤。 大臣以爲告急使臣當行啓請, 且停節使。 適韓應寅自燕京回言: “闕送節使, 則皇朝必致疑也。” 乃議復遣。 上面諭夢鼎曰: “到京師, 爾可先言欲內附意。” 夢鼎曰: “中朝疑我款賊, 若不請援, 而先請內附, 則恐滋其惑。 須枚擧倭變節次, 具咨遼鎭, 仍請接援, 然後內附之言可繼也。” 上然之, 具咨以送。


○以李山甫爲吏曹判書, 李恒福爲吏曹參判, 韓應寅爲諸道巡察使, 進屯臨津。 賊入京, 休兵數日, 道路訛傳: “倭人遠來, 足繭困倒, 可制挺擊也。” 行朝聞而信之, 方恨金命元不守漢江, 促令命元渡津進戰, 圖復京城, 命元不敢。 會應寅以奏請使, 回自燕京, 西界土兵千餘人亦至, 皆當虜精銳。 遂以應寅爲大帥領之, 進屯臨津, 相機進戰, 且令勿受命元節制。 應寅殊不自疑, 過坡州不見命元, 馳到津口, 會諸將刻日進戰。【應寅本庸懦書生, 平生未嘗經兵務。 人稱白鳩宰相, 以其面貌純白, 而性拙故也。 尹斗壽以其有福氣可將, 故有是命。】 申硈等渡臨津擊倭, 大敗而死, 金命元、韓應寅等棄臨津退走。 初, 命元擺布諸將, 申硈、劉克良、李薲、李薦、邊機等, 扼守津諸灘, 防備漸完。 賊兵到南岸, 相持八、九日, 不能渡。 一日賊焚廬幕, 爲退遁狀以誘我。 申硈輕銳無謀, 以爲賊實退遁, 欲渡江追躡, 京畿監司權徵議與硈合, 命元猶難之。 是日應寅至, 將悉衆以渡。 土兵有告應寅者曰: “軍士遠來疲弊, 器械未整。 且賊情勢猶未審, 願少休, 明日觀勢進戰。” 應寅以爲逗留, 論斬數人。 劉克良年老習兵, 力言不宜輕擧。 硈又欲斬之, 克良曰: “吾結髮從軍, 豈以避死爲心? 所以云云者, 恐誤國事耳。” 憤憤而出, 率其屬先渡, 遇賊邏騎數人斬之。 硈軍畢渡, 賊先伏兵於山後, 依山整陣不動。 硈進陣以逼之, 賊一時俱起, 丸劍交接, 諸軍遂潰。 克良呼硈欲收陣而退, 硈不應遂死。 克良下馬地坐曰: “此吾死所也。” 彎弓射賊, 矢盡而死。 軍士奔至江岸, 賊從後斫殺, 或延頸受刃, 餘皆自投于江, 如風中亂葉。 命元、應寅望之喪氣, 商山君朴忠侃在軍中, 騎馬先走, 衆望之呼曰: “元帥走矣。” 諸守灘軍皆散。 命元、應寅皆退, 詣行在, 賊遂渡江而西。【是月十七日也。】 元帥從事官典籍洪鳳祥素好射帿, 自謂知兵, 是日自請從戰而死。


○全羅水軍節度使李舜臣赴援慶尙道, 大敗倭兵于巨濟之前津。 倭兵之渡海也, 慶尙右水使元均知勢不敵, 悉沈戰艦、戰具, 散水軍萬餘人, 獨與玉浦萬戶李雲龍、永登浦萬戶禹致績, 栖泊于南海縣前, 欲尋陸避賊。 雲龍抗言曰: “使君受國重寄, 義當死於封內。 此處乃兩湖咽喉, 失此處, 則兩湖危矣。 今吾衆雖散, 猶可保聚, 湖南水軍, 可請來援也。” 均從其計, 遣栗浦萬戶李英男, 詣舜臣請。 舜臣方聚諸浦舟師于前洋, 欲待寇至而戰。 聞英男言, 諸將多以爲: “我守我疆且不足, 何暇赴他道耶?” 惟鹿島萬戶鄭運、軍官宋希立慷慨涕泣, 勸舜臣進擊以爲: “討賊無彼此道。 先挫賊鋒, 則本道亦可保也。” 舜臣大悅。 彦陽縣監金泳潭[魚泳潭]自請爲水路嚮導居前, 遂會均於巨濟前洋。 均使雲龍、致績爲先鋒, 到玉浦遇倭船三十隻, 進擊大破之, 餘賊登陸而走, 盡焚其船而還。 復戰于鷺梁津, 燒賊船十三隻, 賊皆溺死。 是戰也, 舜臣左肩中丸, 猶終日督戰。 戰罷, 始使人以刀尖挑出, 軍中始知之。 先是, 舜臣大修戰備, 自以意造龜船, 其制船上鋪板如龜, 背上有十字細路, 纔容我人通行, 餘皆列揷刀、錐。 前作龍頭, 口爲銃穴, 後爲龜尾, 尾下有銃穴。 左右各有銃穴六, 藏兵其底, 四面發砲, 進退縱橫, 捷速如飛。 戰時覆以編茅, 使錐、刀不露, 賊超登, 則掐于錐、刀, 掩圍則火銃齊發。 橫行賊船中, 我軍無所損, 而所向披靡, 以此常勝。 朝廷見舜臣捷報, 賞加嘉善。


○備邊司啓請移咨遼東請援。 時, 上下憂惶, 未有定計。 李恒福獨力言曰: “今八路潰裂, 無望收拾圖全。 夫以孔明之智, 見先主無托身用武之地, 則請救於孫氏, 卒成赤壁之捷。 今我無復可爲, 不如具奏天朝, 請兵來援。” 堂議皆謂不然, 槪言天朝必不肯來救。 假令來救, 當出遼、廣兵馬。 遼、廣兵, 胡㺚類也, 必見橫暴。 今只有平安一路乾凈, 復爲漢兵侵擾, 公私則必赤地乃已, 此策甚迂也。” 會李德聲追到, 議與恒福合, 遂共力爭於朝堂。 大臣以二人望重, 始聽許論啓。 上從之, 卽遣人移咨遼東, 告急請兵。 此, 請援天朝之始也。


○全羅巡察使李洸領軍北征, 與慶尙巡察使金睟、忠淸巡察使尹國馨合兵。 初, 洸聞倭深入, 啓請擧兵移討, 上, 下札褒諭。 洸卽領兵數萬, 至公州, 有行官自京來, 哭入軍門急叫曰: “上已出幸, 賊已入京矣。” 軍中驚動, 一時潰歸。 洸使將官, 守尼山石橋, 開諭還集, 衆軍露刃奪路而行。 洸卽還全州, 僅捕斬逃兵數人, 復大發兵。【洸本不知兵略, 惟務蒐卒繕器, 軍無紀律, 又不禮道內士大夫。 至是, 軍兵憚於赴敵, 士子咎其退縮, 人情乖拂, 謗責群起, 洸大困。】


○李洸先至境上聚兵, 列邑軍厭憚赴戰, 玉果、淳昌軍人先作亂。 有邢大元、趙仁者爲魁首, 阻蘆領爲固, 已而還入淳昌郡, 焚掠官舍、刑獄。 郡守金禮國脫身奔告于洸, 洸傳令兵使討誅之。 潭陽府使領軍上道, 道遇亂兵, 潭兵亦潰, 南原、求禮、順天之軍到參禮驛, 一時自潰。 李洸使古阜郡守王慶祚斬退軍, 軍人擁慶祚至全州, 慶祚脫身免。 南原府使尹安性、求禮縣監趙士謙皆馳還本邑, 招集領率, 進赴公州。


○洸使節度使崔遠守本道, 自領四萬兵, 以羅州牧使李慶祿爲中衛將, 前府使李之詩爲先鋒將, 渡龍安江, 由湖西林川路進。 防禦使郭嶸領二萬兵, 以光州牧使權慄爲中衛將, 前府使白光彦爲先鋒將, 由礪山大路, 渡錦江。 慶尙巡察使金睟率手下兵數百人, 忠淸巡察使尹國馨悉兵數萬來會。 三帥相約, 刻日進前, 兵號十萬, 軍容甚盛。


○以朴晋爲慶尙兵馬節度使。 晋旣爲兵使, 收拾餘兵, 分遣諸將, 進退勦截, 聲勢稍張。 行朝奏牒相繼, 上甚重之曰: “予恐晋輕戰而死之。 嘗欲召晋, 西赴爲副帥, 以圖平壤, 以廷議稱其不便而止。”


○助防將元豪擊殲驪江屯賊。 豪以江原道助防將, 屯驪江甓寺, 以斷津渡。 江原監司柳永吉亟召豪, 還本道。 豪去, 而賊始渡江北上。 旣而豪再來, 招集州兵, 見賊屯龜尾浦, 乘曉掩襲, 斬五十餘級, 餘遁去。 自是賊不入驪州路, 柳永吉復檄召豪還。 龜尾屯倭無鳥銃, 惟持弓刀, 而性又殘虐, 遇之者皆死, 謂是屠子倭。 豪猝襲之, 賊在屋中發矢, 官軍圍包, 出者輒射殺之, 賊窮蹙皆死。 以此, 知賊之長技, 惟鳥銃耳。


二十五年 六月[편집]

6月 1日[편집]

○朔己丑/三道兵潰于龍仁, 李洸等奔還本道。 三道諸將以洸爲盟主, 議進軍, 先擊龍仁屯賊。 權慄言于洸曰: “前路賊陣據險, 難以仰攻。 主公掃境內入援, 國家存亡, 在此一擧, 務在持重, 以圖萬全。 唯當直渡祖江, 以塞臨津, 則西路自固, 糧道亦通, 畜(銃)〔銳〕伺隙, 以待朝廷之令可也。” 或曰: “宜先據水原禿山城, 致寇而戰, 乘利而進。” 洸方以逗遛, 被人謗議, 遂促進兵曰: “直到陽川北浦, 方議進退。” 三帥實欲用權慄策, 聯名狀啓曰: “臣等共率兵六萬餘人, 今到水原地, 欲由陽川北浦濟師, 而賊在京城, 恐腹背受敵。 願朝廷急速指揮。” 上在宣川見狀啓, 朝臣已知其不勇於進取矣。 洸使其先鋒將李之詩, 助郭嶸接戰, 與白光彦合兵, 各一千先發。 慄又戒曰: “愼勿輕敵, 待吾大軍接後乃戰。” 光彦見賊少先挑戰, 賊佯斂兵不戰。 我軍意懈, 不意賊兵潛從草樹間, 散伏以進, 一時發銃揮劍以入, 光彦、之詩先中丸死。 二將皆以勇力有名, 聞其死, 擧軍氣奪。 翌朝軍中炊烟起, 賊兵從山谷間突至, 白馬將着金假面, 從數十人, 耀白刃居前。 忠淸兵使申翌在前, 望之先走, 十萬衆次第潰散, 勢如山崩河決。 洸、睟、國馨在三十里外, 亦不能整陣, 皆單騎南奔, 賊兵亦不追。 器甲、芻糧委棄如山, 賊悉焚之而去。 兵之初進也, 京城將倭數十隊, 相續出城, 而莫知所向。 我軍聞之, 疑其避我兵也, 及後聞之, 倭將方伏兵于廣州山間, 竢我軍到江上, 從後掩擊爲殲盡計云。 洸等旣敗, 上下失望, 皆咎洸之失律矣。


○李舜臣連敗倭兵。 舜臣自本營, 進陣于蛇梁, 遇賊船于唐浦。 賊將乘大艦, 坐層樓督戰。 舜臣麾兵進擊, 以筒箭叢射, 樓上將倭先中箭墜水, 遂掩擊大破之。 旣而全羅右水使李億祺盡以所領舟師來會, 遂偕至唐項浦, 遇倭船大戰, 又射殺船樓上賊將, 取其首, 推破三十船, 賊大敗登陸而散。 又戰于永登浦, 捕得全船殲之。 自此軍聲大振。 捷聞, 賞加舜臣資憲。


○初, 元均請舜臣援兵敗賊, 欲聯名狀奏, 舜臣曰: “且徐之。” 乃夜自具狀奏, 備陳均失軍無依、擊賊無功之狀, 均聞之大憾。 自此, 各狀奏功, 兩人構隙自此始。


○敍復柳成龍封府院君。成龍旣罷職, 仍白衣扈從。 至是復職, 參畫廟堂, 策應之功居多。


○初十日, 遼東都司使鎭撫林世祿來探倭情, 蓋因告急咨報也。 使柳成龍館之。


○倭將平幸長等歷海西諸郡, 犯大同江南岸。 時, 李鎰自關東路, 徒步而至。 鎰素稱名將, 雖奔敗顚沛, 人皆喜其來。 時探報賊已焚鳳山, 備邊司急令鎰守大同下流。 鎰纔至, 而賊兵數百已到南岸。 鎰令武士十餘人, 入江中小島, 發强弓射之, 賊乃却。


○領府事鄭澈赴行在。 上久然後召見, 伏庭痛哭, 上命陞座, 詢問曰: “吾欲幸江界, 地形如何?” 澈對以其地隘塞貧瘠, 決不可容行在, 控制他方。” 其後上屢問, 對如前。 有毁之者言: “澈極稱江界苦惡者, 怨上意也。” 或傳言: “澈實請上幸江界, 其意欲報己怨也。” 其爲人所憎疾如此。


○林世祿與柳成龍, 登練光亭。 成龍指示南岸曰: “彼倭兵也。” 世祿不信曰: “何其少也?” 成龍曰: “倭巧詐, 雖大兵在後, 而先來探試者, 不過如此。 若見其少而忽之, 則必陷於其術矣。” 世祿唯唯, 亟求回咨而去。 【時, 倭報卒遽, 遼鎭不信曰: “雖有賊, 不應猝遽如此。” 或疑其間導, 及世祿來, 始親見歸報。】


○擢李恒福爲兵曹判書, 李德馨爲大司憲。


○命左議政尹斗壽、都元帥李元翼等, 守平壤城。 數日前, 城中人聞車駕欲出避, 各自逃散。 上命世子, 出屯于大同館門, 集城中父老, 諭以堅守之意。 父老進前曰: “但聞東宮之令, 民心不信, 必得聖上親諭乃可。” 明日, 上不得已御館門, 令承旨曉諭如昨, 父老數十人, 拜伏痛哭, 承命而退。 遂各招分竄子弟、男女入城, 城中皆滿。 及賊兵漸逼江渚, 上命宰臣盧稷等, 奉廟社位版, 竝護宮人先出。 於是城中吏民作亂, 挺刃橫路縱擊之, 指廟社陪從臣大罵曰: “汝等平日偸食國祿, 今乃誤國欺民乃爾耶?” 仍坌集行宮門號呼曰: “旣欲棄城, 何故紿我入城, 獨使魚肉於賊手耶?” 皆袒臂持兵仗, 遇人必擊, 紛囂雜沓, 勢不可禁。 諸從官在門內, 皆失色。 柳成龍獨出門, 手招土官長老諭之曰: “汝輩欲竭力守城, 不願車駕出避, 爲國之忠至矣。 但不可因此作亂, 驚擾宮禁。 且朝廷方啓請堅守, 上已許之, 而汝輩乃爾作亂, 自陷重罪何耶?” 土官等始拜謝, 麾衆而退。 是時, 城守之議不堅, 城大兵少, 與都城無異。 上危之, 先命出廟社主, 三司伏闔力爭。 前議政鄭澈贊前進之計, 左議政尹斗壽主守城之議。 成龍右斗壽議, 謂澈曰: “平時意, 相公慷慨, 不避險易, 不圖今日有此議也。 此地守城, 與京城不同, 前阻江水, 北近遼界, 若堅守數日, 則天兵必來救, 猶可藉以却賊。 不然, 從此至義州, 更無可據之地, 勢必至於亡國也。” 尹斗壽亦誚澈順旨失計, 澈不變。


○監司宋言愼摘發首倡亂民數人, 斬於大同門內, 亂民乃定。


○分遣調度使于諸路, 措置糧餉。


○以李希得爲咸鏡道巡檢使。 上欲去平壤, 而未定所向, 朝臣多言入關北便, 上從之。 是時, 賊兵已向鐵嶺, 道路不通, 朝廷不知也。 柳成龍白: “今上西狩, 本欲倚仗上國耳。 今深入北道, 中間賊兵限隔, 天朝聲聞阻絶, 若又不幸, 賊兵北犯, 則其危迫又甚。 今朝臣家屬, 皆避亂于東北, 故各顧私計, 爭欲向北。 臣亦有老母, 避亂東出, 必流入於咸鏡之境。 以私計言之, 豈無向北之情哉? 只以國家大計, 不容私意故也。” 李恒福、李德馨極言北行失計, 上猶豫。 知事韓準獨請對, 力贊北行定議, 王妃、王子先發。


○倭將請李德馨會于江中。 時倭兵到江三日, 乃作紙簡, 掛竿揷沙渚。 尹斗壽等使人取來, 乃與李德馨請相見講和語也。 德馨承命, 乘小舟, 往會于江中, 相與勞問如平日。 玄蘇言: “日本本欲借道, 朝貢中原, 而朝鮮不許, 故事至於此。 今亦借一條路, 達于中原, 則無事矣。” 德馨責以負約, 且令退兵後講和。 調信辭說變幻, 終出不遜語, 各罷還。


○上出平壤, 向寧邊府。 留尹斗壽、金命元、李元翼守平壤。 大臣崔興源、兪泓、鄭澈等從。 柳成龍以接候漢官, 仍留平壤。


○上次肅川, 以李德馨爲請援使, 赴遼告急。 時, 李恒福、李德馨夜對請: “上進住寧邊, 臣等親往乞師遼東。” 因爭請自往。 副提學沈忠謙以爲: “恒福方在本兵, 不可遣。” 於是, 遂遣德馨。 將發, 恒福送之南門, 德馨曰: “恨無快馬兼程而進也。” 恒福卽解所乘馬與之曰: “兵不出, 君當索我於泉下, 無相見也。” 德馨曰: “兵不出, 吾當棄骨於盧龍, 再不渡鴨水也。” 二人灑涕而別。 尹斗壽等遣將, 夜擊倭營, 不利而退。 倭兵遂渡大同江。 上旣出, 而斗壽仍爲城守計。 城中民兵合四千餘人, 分守諸堞, 堞多空曠。 柳成龍知其必敗, 欲延接漢兵繼援, 辭以先出。 是日賊兵畢至江岸, 無船不得渡。 斗壽等在練光亭上, 賊發銃叢射, 丸集亭上如雨。 我軍亦乘舟中流, 發片箭中賊, 又發火箭射之, 賊陣少却。 巡察使李元翼與兵使李潤德, 守王城灘。 元翼獻計, 抄勇士數百人, 以高彦伯、文言等爲領將, 乘夜渡江, 直斫賊營, 斬若干級, 多射殺。 未幾天明, 我軍退, 一舟膠於淺渚, 全船被害。 船中土兵孔秀等終始血戰, 秀手斬數十人, 劍折而止。 倭爭前欲生擒, 秀卽挾兩賊投江, 見者壯之。 是夜, 監司宋言愼持城門鑰在閭家, 不時來會, 開門出兵, 後時, 故夜擊而反失利, 官軍死傷者五六十人。 翌日賊整陣, 攻王城灘防兵, 兵皆潰散。 李元翼、李薲退赴行在, 潤德還寧邊本營。 賊從王城灘渡。 是夜, 尹斗壽等知不可守, 先出城內老弱、婦女。 賊迫城, 乃沈兵器江中, 引兵潛出, 或乘舟下江西, 城中空無人。 賊登牡丹峯, 良久乃入。 城中積糧數十萬石, 皆爲賊有, 倭將遂據平壤。


○倭將淸正入關北, 咸鏡監司柳永立被執, 兵使李渾爲賊民所殺。 初, 淸正、行長等同渡臨津, 追上行, 而慮車駕或轉北行, 約分路進兵。 淸正勇猛冠軍, 所領兵尤精悍。 二將拈鬮定所向, 淸正得咸鏡道, 擒我民二人爲向導。 一人辭以不識其路, 賊斬之, 一人懼而從之。 從谷山地, 踰老里峴, 出鐵嶺路, 嶺無守兵, 長驅以入。 監司柳永立退入山峽, 土兵引賊兵襲執之。 兵使李渾奔入甲山, 叛民偵逐, 匿田間土窟, 竟與亂民相戰而死。 甲山人又斬府使而降。 先是, 北土人苦武吏侵虐, 怨國最甚。 及聞訛言: “倭國立新主, 改國政。” 民間喧然傾向, 爭縛將吏以迎敵。 兩王子聞賊兵在後, 疾行向北, 踰磨天嶺去, 尹卓然落後。 時, 士大夫有脚力, 多輕寶者, 皆送家屬于北, 亦多被搶于土兵, 惟徒流士族, 則亂民以爲: “此是怨國人。” 容之得全。 上議向北路, 李恒福復力爭于大臣云: “進駐義州, 迎接天兵。 不幸則內附, 徐圖復國, 未爲失計也。” 沈忠謙從其言。 當夕請對, 恒福復極言: “北關只有一條路, 窮蹙則胡地外無可往, 莫如進駐義州。” 上曰: “予意本欲內附, 當從卿言。 但中殿行已遠奈何?” 諸臣請速追回, 乃遣雲山郡守成大業馳往, 則中殿行中亦聞賊已犯北路, 不敢進而還, 遂會上于博川, 上次寧邊府。 遼鎭又遣林世祿答咨, 許送援兵, 使柳成龍接應。


○命世子奉廟社分朝。 上夜召從臣議曰: “予則當請內附, 世子宜奉廟社, 監撫留國。 誰肯從予渡遼者?” 李恒福曰: “臣無父母, 年少無病, 當以死從難。” 餘無對者。 上令恒福出外, 募願從者, 唯承旨洪進、吏曹參議李𥕏、武臣韓淵三人應募。 恒福請自上點從臣簿下令, 上再三持難, 遂自除從行, 諸臣餘付世子, 崔興源等十餘人從世子。 兪泓當從上行, 上疏請從世子, 圖復社稷, 上未答, 而泓拜辭於路左而退。 上是日次博川, 翌日促行, 夜五鼓到嘉山。 是夜雨作路黑, 行無炬燭, 從臣鄭澈等不滿二十人。 李恒福、朴東亮以兵官先導, 艱險萬狀。


○史官趙存世【藝文館奉敎兼春秋館記事官。】、金善餘【檢閱兼春秋。】、任就正、朴鼎賢【承政院注書。】等逃歸。 存世等以左右史, 自初扈從, 不離寢門, 上待之如子弟。 是夜, 四人以上渡遼議決, 密議逃出, 先納史草冊于坑竈內火之, 乘暗脫走。 上在道數顧問史官安在, 皆答以不見。 上曰: “金善餘馬弱, 無乃徒行後至乎?” 及曉始知其亡, 辭色慘沮。 從者皆憤罵曰: “異日上還國, 此輩豈有生理?” 四人各尋家屬于嶺湖間, 討食州縣, 託言上許退去, 故來矣。【四人皆李山海門下人, 善餘, 添慶之子, 最有文望。 就正, 國老之子。 鼎賢, 啓賢之從弟。 存世, 士秀之孫。 皆名族世臣。 上還都後, 四人還集, 復擬史官。 上曰: “豈可使逃亡軍, 復秉史筆? 百執事, 則可矣。” 由是, 皆仕於外。 善餘早死, 存世、就正等, 光海朝皆憑貴戚進用, 爲大官。】


○初, 上之出京城也, 妖言朋興謂: “國家必亡。” 縉紳有名望者, 皆懷自全之計。 修撰任蒙正先一日逃去, 【蒙正, 國老之長子。】正言鄭士信到城西南奔, 持平南瑾到延曙而走。 其餘郞署、百司任意散去, 散班、外臣無一人從者。 至平壤, 大司成任國老托以母病, 吏曹佐郞許筬托以召募, 判書韓準、承旨閔濬、參判尹又新相繼散去, 盧稷自寧邊落後亡去。 從上行諸臣相謂: “到江門, 老病人當辭退。” 皆無固志, 獨洪進泣謂李恒福曰: “侍臣當從君于難。 吾一介迂儒, 雖從世子, 何能有功乎? 當從行, 死生以之從世子。” 從王子者亦無幾焉。 自京城至義州, 文武官僅十七人, 宦官數十人, 御醫許浚, 掖庭員四五人, 司僕員三人, 終始不離。 上謂內官曰: “士大夫反不如汝等乎。” 宦官、僕員後皆錄功, 而上終不任以職事。 上次定州, 遣使義州, 曉諭以駐駕本州, 不卽渡遼之意, 以安軍民。 遣應敎沈喜壽, 修理行宮。 續遣差官, 咨報遼鎭, 且諭李德馨力陳危迫之狀。


○世子進次寧邊府。 上以分朝意下敎曰: “涉大水, 無津涯, 方圖舟楫之攸濟。 若顚木有蘖, 惟幸付托之得人, 玆寄軍國之權, 期收興復之業。 顧予涼德, 叨守丕基。 先陰雨而撤桑有戎, 每戒於昏夜, 澟朽索之御馬, 用畏寧忽於民嵒? 何意海島之醜夷, 不念人獸之異性, 始挾憾於上國, 擬彎射天之弧, 終嫁禍於我邦。 敢皷噬人之吻, 蹂躪殆遍於黎庶, 衝突遽及於京都。 七廟烟消, 不勝丘墟之歎; 三宮星散, 同罹播越之艱。 憤已極於神人, 讎可忘於薪膽? 是雖邦運之不幸, 諒由寡昧而致。 然輪對之悔過已勤, 民不見德; 奉天之罪已徒切, 言未動人。 曷歸之怨方深, 如臨之懼轉劇。 念非主鬯之重, 莫副興邦之期。 世子琿岐嶷夙成, 仁孝素聞。 群下愛戴, 足贊中興之勳, 四方謳歌, 咸曰吾君之子。 授禪之計久決, 摠師之命可稽。 玆令琿權攝國事, 凡除拜官爵賞罰等事, 便宜自斷。 於戲! 回靈武之義旗, 冀見乾坤再闢; 置未央之壽酒, 佇待父子重歡。 各勵協戴之心, 共底熙平之績。 惟爾政府諭中外, 咸使聞知。 故玆敎示。” 云云。 號扈從官司曰撫軍司, 命便宜從事。 其後, 命百僚稱臣於世子, 始此。


○上至宣川, 命郭山郡守李慶濬從駕行, 【慶濬, 增之子, 有將才。】 特旨以高曦代郡守。 高曦以守門將從行, 故賞之也。


○上西出後, 平壤繼陷, 列邑官吏潰逸, 亂民焚刼倉庫, 一路已蕩然。 大臣鄭澈ㆍ柳成龍、大司諫鄭崑壽、持平辛慶晋等請對, 上問策將安出? 皆對曰: “國事至此, 無非臣等之罪也。” 卒無所白。 或謂: “大臣相約爲請傳位事, 及入不敢言而退。” 自此, 上每發傳位之敎, 李弘老等造言而擠朝貴, 亦由於此。


○遼東游擊史游、參將郭夢徵領兵一千, 到宣川林畔館。 上具禮服就見, 再拜謝曰: “一國存亡, 係在大人, 惟指揮是俟。” 史游等言: “我等不及救平壤, 祖揔兵將至, 當相會議事。” 卽領兵遂屯義州。


○上在宣川。 遼東巡按御史李時孽, 遣指揮宋國臣, 移咨于我。 咨內有曰: “爾國圖爲不軌。” 又曰: “八道觀察使何無一言之及? 八道郡縣何無一人之倡大義? 何日陷某鎭, 何日陷某州? 某人死於節, 某人附於賊? 賊將幾人, 軍幾萬? 至於立嫡以長, 無中國、夷狄通行之義, 貴國長子何往, 而以第二子爲世子乎? 逐一具錄以報。 天朝自有開山大砲、大將軍砲、神火鏢槍。 猛將精兵, 霧列星馳, 倭兵百萬, 不足數也。 況文武智勇之士, 足以灼見姦謀, 逆折凶萌。 雖有蘇、張、鞅、睢之徒, 復生於世, 安得規天朝之淺深乎?” 上對差官覽咨, 竦然曰: “此蓋疑我國與賊通謀, 爲此恐動之言也。” 謂指揮曰: “當委遣陪臣回報也。” 指揮出謂譯官曰: “巡按以我曾從黃天使出來, 親見國王面貌, 故使之來見眞僞耳。 咨中所言, 皆假設之辭, 勿怕也。”


○上次車輦館。 備邊司啓: “遞宣川郡守李瑩, 代以武臣宋康。” 亦衛士從行, 有勞者也。


○上次龍川。 尹斗壽請緩行以安人心, 從之。


○領議政崔興源狀啓:

臣等侍衛世子, 今向熙川, 而宮僚及社稷參奉闕員, 請速差送。

先是, 世子至寧邊, 遣輔德趙挺, 問安于行在。 上封一書回授, 乃與世子永訣之辭也。 聞者莫不涕咽。 挺還到寧邊, 世子已向魚川, 相距纔一舍, 而託言尋老母, 歸江原道, 竝沒御書不傳。 社稷參奉一員亦逃, 故有狀啓。


○上至義州。【是月二十二日也。】 以牧使衙舍爲行宮。 黃璡時爲義州牧使, 判官權湟勤幹善供應, 上下便之。


○遣奏請使知敦寧府事鄭崑壽, 請大兵來援。 上臨遣面諭曰: “國之存亡, 在此一擧。 卿其勉之。” 崑壽疾馳而行。


○諸道義兵起。 時, 三道帥臣皆失衆心, 變作之後, 督發兵糧, 人皆嫉視, 遇賊皆潰。 及道內巨族、名人與儒生等承朝命, 倡義而起, 則聞者激動, 遠近應募。 雖不得大有, 克獲人心, 國命賴而維持。 湖南高敬命、金千鎰, 嶺南郭再祐、鄭仁弘, 湖西趙憲最先起兵。 於是, 官軍、義兵互爲掣肘, 帥臣多與義將不協。 惟招討使金誠一調劑有方, 故嶺南義兵恃以爲重, 敗死者少。


○玄風人郭再祐, 故牧使郭越之子也。 本儒生, 以善居喪聞。 早棄擧業, 有武勇亦自晦, 家頗饒財。 聞賊渡海, 盡散家藏, 交結材武, 以爲㤼盜果悍異於平人。 跟尋其類, 說以禍福, 先得數十人, 漸聚兵至千餘人。 及賊入右道, 倭將安國司者, 聲言向湖南, 再祐往來江上, 東西勦擊, 賊兵多死。 常着紅衣, 自稱紅衣將軍, 出入賊陣, 馳驟如飛, 賊丸矢齊發, 不能中。 忠讜果敢, 能得士心, 人自爲戰, 善於應機合變, 軍無傷挫。 旣復宜寧等數邑, 仍屯兵鼎津江右, 下道獲安農作, 義聲大彰。


○前府使高敬命居光州, 聞賊入京, 與學諭柳彭老, 共圖起兵討賊, 文諭道內士庶曰:

玆者, 本道勤王之師, 一潰於錦江反旆之日, 再潰於列郡招諭之時。 蓋緣控禦乖方, 紀律蕩然, 訛言屢騰, 衆心驚疑。 今雖收拾散亡之餘, 而士氣摧沮, 精銳消鑠, 其何以應緩急之用, 責桑楡之效乎? 每念, 乘輿播越, 官守之奔問久曠, 宗社灰燼, 王師之肅淸尙稽, 興言及此, 痛徹心膂。 惟我本道, 素稱士馬精强, 聖祖黃[荒]山之捷, 有再造三韓之功; 先朝郞州之戰, 有片帆不返之謠, 至今赫赫, 照人耳目。 于時賈勇先登者, 非此道之人乎? 況近歲以來, 儒道大興, 人皆勵志爲學, 事君大義, 其孰不講? 獨至今日, 義聲消薄, 恇擾自潰, 曾無一人出氣力, 與賊效鋒, 而競爲全軀保妻子之計, 捧頭鼠竄, 惟恐或後。 斯則本道之人不惟深負國家之恩, 而抑亦忝厥祖矣。 今則賊勢大挫, 王靈日張, 此正大丈夫立功名之會, 而報君父之秋也。 敬命章句迂儒, 學昧韜鈐, 屬玆登壇, 妄推爲將, 恐不能收士卒已散之心, 爲二三同志之羞, 唯當灑血戎行, 庶幾少答主恩。 今月十一日, 是惟師期, 凡我道內之人, 父詔其子, 兄勖其弟, 糾合義旅, 與之偕作。 願速決以從善, 毋執迷以自誤云。

敬命年老文官, 衆推爲盟主, 慨然不辭。 士庶多應募, 得兵六千餘人。 又傳檄諸道, 文辭激切, 國人傳誦焉。


○前掌令鄭仁弘起兵討賊。 仁弘素爲鄕郡士民所畏服, 與佐郞金沔、前縣監朴惺、儒生郭䞭、郭𧺝等集鄕兵。 又得前僉使孫仁甲爲中軍。 仁甲武勇絶倫, 異軍別鎭, 而稟令於仁弘。 仁甲先擊茂溪屯賊敗之, 燒其屯糧而還。 皇朝賜犒軍銀二萬兩。 時, 遼人煽動訛言, 或傳朝鮮與倭同叛, 佯爲假王, 嚮導以來。 故先遣林世祿等, 來探于平壤。 及上去平壤, 連咨遼鎭, 請率妃嬪、子女、陪臣, 內附遼東。 巡撫御史郝杰奏云: “據摠兵佟養正稟報。 朝鮮號稱大國, 世作東藩, 一遇倭賊, 至望風而逃。 倘彼國社稷失守, 突爾來奔, 其在守臣拒之則棲依無所, 外服失仰賴之心; 納之則事體非輕, 臣子無專擅之義。 倭奴譎詐異常, 華人多爲嚮導。 若挾詐闌入, 貽害非常, 則作何處置。” 兵部尙書石星覆題:

請令該鎭差人, 宣諭朝廷至意, 使知來奔, 則復國無期, 倭遂占據固守, 則援兵可待, 倭自敗回, 令之住箚彼界, 險阨以待天兵之援。 仍諭本國, 多遣陪臣, 號召勤王之師, 以爲恢復舊疆之策, 不得甘心敗沒。 萬一該國危急來奔, 請難盡拒, 宜勑令容納, 亦須量名數, 毋過百人。

奉皇旨曰:

倭賊陷沒朝鮮, 國王逃避, 朕甚愍惻。 援兵旣遣, 差人宣諭彼國大臣, 着他盡忠護國, 督集各處兵馬, 固守城池, 控扼險隘, 力圖恢復。 豈得坐視喪亡?

聖旨特下, 而遼鎭猶未釋疑, 遣宋國臣來, 驗國王眞假。 國臣歸報云: “的是眞王, 非假王也。” 遼鎭信之。 朝論亦多異同, 石星銳意應援。 我使申點, 方在會同館, 星呼至庭, 出遼東報變文書示之, 點卽號慟, 朝夕大臨呈文兵部, 先請援兵。 柳夢鼎繼至, 哭訴于兵部, 請速發救兵。 星感其意, 皆復帖慰諭, 比之申包胥。 星意益堅, 兵部奏遣指揮黃應暘來覘, 上迎見于龍灣館, 應暘索倭書驗之。 李恒福先已將辛卯通信使齎回倭書來, 故出以示之, 其中文字, 有已經咨奏者。 應暘叩膺出涕曰: “朝鮮替上國受兵, 而義聲不彰, 反被惡名, 天下寧有是乎?” 遂以歸報兵部, 星大喜, 東援之議乃決。


○賊陷江原道州縣。 助防將元豪戰死。 賊旣入關北, 列屯於一路以至京。 柳永吉使元豪進擊金化屯賊, 賊預知之, 設伏于險, 豪被圍勢蹙, 遂遇害, 軍兵小得脫者。 賊遂大掠關東, 窮崖絶壑無不到。


○分慶尙道, 置左右監司, 以李聖任爲右道巡察使, 金誠一爲左道巡察使。 蓋以嶺南地廣, 賊從中路連營, 左右道不相通故也。 其後右道士民上疏請留誠一于右道, 乃以誠一爲右監司, 寧海府使韓孝純爲左監司。【孝純在寧海, 遣人行在, 進供土物衣資, 上稱其忠, 朝廷亦嘉之。 其後孝純爲監司, 正供外例有私進, 他方伯或有效之者, 遂成弊 習。】


○招討使金誠一狀論郭再祐功過, 請寬貸討賊, 從之。 再祐本慷慨士, 白手起兵, 專以義氣, 鼓動士衆。 見監司金睟敗遁, 初欲仗義斬之, 然後擧兵, 金誠一等諭而止之。 至是, 憤事功不就, 又聞睟疑再祐起兵, 非純于爲國, 構誣於馳啓中。 再祐遂上疏, 有云:

倭賊之來, 只由於人心離散, 而有土崩之患也。 夫使人心離者, 監司金睟也。 睟再爲此道監司, 發政甚於猛虎, 聖澤雍而不下, 土崩之形, 已見於無事之前。 及其寇來, 身先退遁, 使一道守將, 一未交鋒相戰, 睟之罪雖擢髮而誅之, 猶未足以厭人心。 臣謹移檄道內, 列數其罪, 而使人人誅之。 或以言道主之過爲咎, 當平居無事之日, 固不當非其道主, 如此急難危亡之際, 各皆含默, 則是徒知有道主, 而不知有殿下也。

再祐自作檄文, 播示道內, 數睟十罪, 使道內諸將領, 齊會睟所在處, 斬其首送于行在。 其檄詞末云:

汝雖視息於天壤間, 實無頭屍也。 汝若少知臣子之義, 則當使汝軍官, 斬汝之頭, 以謝天下後世。 如其不然, 我將斬汝之頭, 以洩神人之憤, 汝其知哉!

金睟大怒, 亦使麾下守令等, 檄數再祐, 題曰逆賊郭再祐, 使金誠一陣, 捉囚宜寧, 又狀啓再祐不軌不測。 誠一不從, 狀啓歷言再祐忠義奮發, 破家起兵狀, 仍言:

再祐實有逆心, 則方握精兵, 非一力士所捕; 若無逆心, 則一書足以開諭, 故臣已手書譬諭, 金沔亦貽書戒之, 再祐飜然聽順, 聞晋州被圍, 已提兵馳援。 再祐以一介土民, 欲犯道主, 聲罪移檄, 雖自謂爲國奮憤, 以至於此,’ 跡涉亂民, 卽宜誅討, 而更念再祐當擧國陷沒之餘, 能擧孤軍, 奮義擊賊, 道內殘民倚爲干城。 今以亂言, 卽加誅戮, 則保存餘城, 禦賊無計, 軍民未知其罪, 必一時潰散。 故臣欲爲彌縫之計, 再三戒勑, 已爲從順, 而以此得罪於巡察使, 恐難相容。 臣又貽書金睟, 使之善待, 則似無可虞之變。 但睟旣以再祐爲叛賊而啓聞, 又以他人指嗾爲言。 若但如此而加誅, 非但渠不服罪, 一道人心恐難收拾, 極爲痛迫。 渠之忠義奮發, 噴勇討賊之狀, 布著一道, 兒童、走卒皆稱郭將軍, 若少緩狂妄之誅, 必有成効矣。 臣於四月中, 取路湖南, 到雲峰縣, 湖南之人以巡察使李洸緩於勤王, 欲討之, 或有密言於臣, 臣以大義折之, 卽議于金睟, 欲通于洸以備之。 睟曰: “彼以勤王之緩欲討之, 可謂義士也。 若洸聞而誅此人, 則人心益激, 此不可使洸聞之也。” 臣從其言而止。 今再祐之事, 正類於此。 睟苟以處湖南之義, 處再祐, 則事無難處者矣。

行朝見睟狀, 方難於處置, 得誠一狀乃釋然, 卽召睟還, 嶺南人情大服。


○倭賊犯全羅、忠淸郡縣。 初, 湖南兵潰, 歸本道, 列邑洶洶莫保, 唯光州牧使權慄團束州兵, 傳檄旁郡, 爲守禦計。 洸卽牒慄爲都節制使, 進守湖嶺之界。 於是, 分布防禦使郭嶸、同福縣監黃進、全州義兵將黃璞、羅州判官李福男、金堤郡守鄭湛于熊峴、梨峴等關隘, 以防賊入。 時, 倭兵自星州、茂溪縣, 由金山、知禮之境, 入茂朱龍潭縣, 屯據錦山。 入忠淸道沃川、永同諸縣, 屯據淸州, 四出焚掠。 忠淸監司尹國馨、兵使李沃聚兵錦江爲防衛, 不敢進擊。 趙憲移書國馨, 責其逗撓縱賊, 不聽。


○全羅道助防將李由義、南原判官盧從齡, 初屯八良峙以防賊, 旣而移陣錦山松峙。【賊入南原之路也。】以權慄移拜羅州牧使。


○義兵將孫仁甲敗賊于草溪, 仁甲溺水死。 先是, 仁甲屯草溪, 聞賊自上流擄掠財貨, 乘船下江, 邀擊敗之, 取十餘船, 所載賊衆多死。 有一船脫走, 仁甲馳入水追擊, 馬陷沈坑, 人馬俱溺死, 軍兵皆哭而散, 遠近痛惜。 仁甲自遐方登武科, 人無知者。 爲北堡萬戶, 至是始以戰功著, 追贈兵曹判書。 鄭仁弘旣失仁甲, 聞金睟麾下金俊民有材勇, 請于睟, 代領其衆, 軍人還集。


○湖南義兵將金千鎰領兵北上。 自三道軍潰, 畿內全被殺掠, 多附賊入都。 千鎰糾義旅數千, 上命授掌隷院判決事, 兼號倡義使。 千鎰兵至水原, 據禿山古城, 搜斬附賊姦民, 畿內士民歸赴者衆。


○前巡察使金睟赴行在, 拜漢城判尹。


○以直提學吳億齡陞拜吏曹參議。 億齡自朝京, 還至開城, 謁行在扈從。 抵義州, 陞拜參議, 俄遷承旨。 上嘗顧語曰: “曩無一人言賊來者, 獨承旨言之, 先見明矣。”


二十五年 七月[편집]

7月 1日[편집]

○朔戊午/南原判官盧從齡聞賊兵自龍潭, 向長水縣, 棄陣而走。 府使尹安性遁入山谷, 李由義軍亦潰亂。 入城中, 搶掠官庫, 一時蕩盡。 旣而賊不至, 府使還府, 斬亂民數人, 曉諭安集, 而府藏已失。 監司追盧從齡, 決杖還任。


○全羅節制使權慄遣兵敗倭賊于熊峙, 金堤郡守鄭湛死之。 倭兵又犯梨峙, 同福縣監黃進敗之。 是時, 賊自錦山踰熊峙, 欲入全州之境。 羅州判官李福男與黃璞、鄭湛等, 據險迎擊, 監司李洸遣兵助戰。 賊先鋒數千, 放丸麾劍直前, 福男等冒死血戰, 射殪無算, 賊敗却。 翌曉, 賊擧軍大至, 彌漫山谷, 銃火如雷。 福男等鏖戰一陣, 不敵而退, 黃璞軍潰, 入福男陣。 鄭湛自初力戰, 親射殺紅旗下白馬賊將, 賊披靡而郤。 旣而羅州軍退, 湛孤軍被圍, 將佐勸湛退陣, 湛曰: “寧殺一賊而死, 不忍奉身而走, 使賊長驅也。” 堅立不動, 發矢必中。 俄而賊兵四圍, 兵皆散逸, 湛力詘死之, 從事官李葑亦死之。 福男退屯嶺下安鎭院, 賊知有備, 不敢踰嶺而止。 湛自聞君上播越, 嘗涕泣奮憤, 誓以必死報國。 發兵之日, 殺牲祭社, 告誓而行, 郡人感其忠義。 追聞于朝, 贈官旌門。 倭將又擧大軍犯梨峙, 權慄督黃進提縣兵, 與偏裨魏大奇、孔時億等, 據峴大戰。 賊攀厓而上, 進依樹禦丸, 射矢如破, 發無不中。 終日交戰, 賊兵大敗, 伏尸流血, 草木爲之腥臭。 是日進中丸少沮, 慄督將士繼之, 故得捷。 倭中稱朝鮮三大戰, 而梨峙爲最。 李福男、黃進由此著名。 賊聚熊峙陣亡之尸埋路邊, 作數大塚, 書其上曰: “弔朝鮮國忠肝義膽。”


○倭兵入全州而退。 賊旣敗於梨峙, 又從上路, 踰嶺入全州。 州人前典籍李廷鸞倡率州民, 入守州城。 監司李洸陣于城外龍函臺, 晝則設疑兵, 旗幟彌山, 夜則列炬相應。 廷鸞嚴兵據城, 倭孤軍深入懼不敵, 不敢攻而退, 自此不復入矣。 全州慶基殿奉安太祖睟容, 移安妙香山。 時, 全州危急, 參奉奉持避兵, 由海路達義州, 上哭祭于行宮, 移安于山寺。


○義兵將金俊民敗倭兵于茂溪縣。 郭再祐又連敗倭兵于玄風、昌寧間, 賊撤屯而遁。 自此右道賊路斷絶, 賊兵由大丘中路往來。


○郭再祐誅叛賊孔撝謙。 撝謙, 靈山人, 附倭爲賊導, 自稱慶州府尹, 有不道文書, 再祐伏兵, 捕得誅之。


○倭兵自知禮犯居昌, 義兵將金沔擊却之。


○儒生曺好益募兵討賊, 屯江東。 好益, 昌原人, 有志行。 爲人所誣, 坐軍籍時事, 全家徙江東。 敎授生徒, 鄕里尊之。 上在平壤, 柳成龍薦之, 赦其罪, 拜禁府都事。 平壤旣陷, 好益還江東, 募兵成軍, 據險防賊, 多斬獲。 後超拜成川府使。


○以朴東亮爲吏曹佐郞, 兼管六曹郞官事。 時, 扈從文臣至龍灣者絶少, 惟東亮一員, 兼六曹, 又兼司僕寺內乘。


○李舜臣大敗倭兵于固城見乃梁。 是時, 倭賊大發舟師向湖南, 舜臣與李億祺各促所領而進, 遇賊于見乃梁, 賊船蔽海而來。 元均狃於前勝, 直欲衝擊, 舜臣曰: “此處海港隘淺, 不足以用武, 當誘出于大海而擊之。” 均不聽。 舜臣曰: “公不知兵乃如此。” 令諸將佯北, 賊果乘勝追之。 至閑山島前洋, 還軍促戰, 砲焰沸海, 鏖盡賊船七十餘艘, 腥血漲海。 又逆擊援兵于安骨浦敗之, 賊登岸走, 燒其船四十艘。 倭中傳言: “朝鮮閑山之戰, 倭兵死者九千人。” 云。 事聞, 舜臣賞階正憲, 下書褒美。


○以李元翼爲平安道觀察使, 仍兼都巡察使。【前監司宋言愼被責遞職。】


○命都元帥金命元等, 屯順安縣以距賊。 賊初入平壤, 兵約六七千。 平行長、平義智、平調信等, 分領作土窟于五處, 以備藏兵, 招誘亂民, 作兵爲守城, 更不出問西路, 我人莫知其故。 蓋因列屯兵分, 所領不多, 畏爲漢兵所薄也。 由是, 命元與元翼召募散卒及江邊土兵, 復成軍容。 與韓應寅進次順安, 防守斧山院峴界。 自此, 順安以上列邑吏民還集, 而官庫已被亂民創掠蕩盡, 惟定州牧使李徵保軍糧三百石, 龜城府使尹承吉全城堡穀, 轉輸接濟。


○上在行宮, 設庭試, 取鄭宗溟等四人, 爲取武士對擧也。 武科則設於永柔, 取七百人。 【吏輩仍以行奸, 追書草榜, 擧子多代射, 濫雜之弊始此。】


○前議政李陽元卒。 陽元自京城奔關東, 至伊川, 行朝不知所在。 以秩次陞, 至領議政, 尋遞之, 皆未受命而卒。 陽元出入將相, 安享富貴, 以至老壽。 惟隨俗浮沈, 一無譴刺, 世稱爲全福之人, 而臨亂顚沛, 偸生草間, 窮悴而沒, 不可謂考終之君子矣。


○遼鎭遣摠兵祖承訓、參將郭夢徵、游擊史儒ㆍ王守臣ㆍ戴朝弁等, 攻平壤不克, 史儒死, 退屯嘉山。 遼鎭先遣承訓等, 領馬兵三千來, 只爲接救國王一行, 而非大擧也。 以尹根壽爲接伴。 承訓, 本勇將, 慣與虜戰, 意輕倭賊, 又聞平壤屯賊數少, 謂必全勝取功。 至嘉山, 問知平壤倭賊猶在, 擧酒祝天曰: “賊猶不退, 天贊我成功乎!” 是日自順安, 三更打發, 直薄平壤城外, 都元帥遣將領三千兵從行。 不意兵至, 倭人不及城守, 惟於城內, 據險伏兵以待。 兩將縱兵直入七星門, 賊左右發丸齊射。 適大雨泥濘, 漢兵馬陷, 史儒先中丸死。 承訓遽退, 後軍多被殺傷, 戴朝弁與千摠張國忠、馬世隆等, 亦皆中丸死。 朝弁軍令甚肅, 民間便之, 聞其死, 人尤痛惜。 承訓引餘兵, 馳過順安、肅川, 夜半至安州城外, 立馬呼城中譯官曰: “吾今日多殺賊, 不幸史儒傷死, 天時又不利, 不能殲賊。 當添兵更進, 語汝宰相毋動。” 仍馳渡兩江, 至嘉山, 阻雨留二日, 退還遼東。 我軍隨漢兵亦退, 賊不復追擊, 金命元等仍屯順安。 承訓誣告遼鎭: “方戰時, 鮮兵一陣投降賊陣, 故戰不利。” 云。 上遣使伸辨。


○置僧統, 募僧軍。 行朝招香山舊僧官休靜, 使募僧爲兵。 靜招聚諸寺, 得數千餘人, 以弟子義嚴爲摠攝, 領屬元帥爲聲援。 又檄弟子關東惟政、湖南處英爲將, 各從本道起, 亦得數千人。 惟政有膽智, 數使倭陣, 倭人信服。 僧軍不能接戰, 而善警備勤力役, 不先潰散, 諸道賴之。


○倭將淸正入北界, 會寧人叛, 執兩王子、諸宰臣迎降, 關南北皆陷于賊。 初, 淸正踰嶺, 而窮追王子行, 王子奔, 至鏡城。 北兵使韓克誠拒戰于磨天嶺, 海汀倉爲倭軍所綴, 軍潰而走。 王子轉入會寧府, 聞賊兵追迫, 欲向前, 鎭土兵已謀叛, 佯請守城, 自守門鑰, 使不得出。 翌日土官鎭撫鞠景仁聚徒作亂, 自稱爲大將, 以甲騎五百結陣。 時, 巡邊使李瑛、府使文夢轅在南門樓上, 愕不知所爲。 高嶺僉使柳擎天果悍壯士也。 咡謂瑛曰: “景仁叛, 而本府兵從者半, 未必盡其腹心。 公於此團集一行軍官、員役, 戒嚴而臨之。 吾則往諭景仁使解兵, 卽不聽便斬首, 諭衆使散。 公自此呼聚受降, 自然定矣。” 瑛庸懦, 搖首曰: “愼勿爲此言。” 景仁微聞其計, 使人執軍官壯健者盡斬之。 擎天見言不用, 卽與麾下數人, 開西門出去, 賊不敢追。 景仁遂圍客舍, 就執兩王子及夫人、女侍, 一行奴婢等與宰臣金貴榮、黃廷彧、黃赫, 竝其家屬, 皆綁縛置一間房, 如積峙器物。 貴榮後妻李氏年少, 賊欲刼之, 卽就館中屛柱縊死。 李瑛解甲就賊中, 哀乞請釋王子, 賊執之。 景仁以文書馳報于淸正, 淸正至府, 結陣城外, 單輿入城, 見王子、諸臣, 責景仁等曰: “此乃汝國王之親子及朝廷宰臣, 何困辱至此?” 解縛置軍中, 饋供頗厚。 遂引兵渡豆滿江, 深入老土部落, 攻陷城塢, 胡人四起邀擊, 士卒多死傷。 還由鍾城門岩渡江, 歷入穩城、慶源、慶興, 從海邊峽路, 還入鏡城。 諸鎭堡土兵、豪首皆執官吏叛降, 倭人兵不血刃。 鏡城戶長鞠世弼首叛, 執判官李弘業與賊。 韓克誠遁入藩胡部落, 胡人不受, 送于慶源民家, 卽被執。 淸正留兵數千, 據吉州, 【賊將名忠正。】自明川以北八鎭, 皆以叛民爲首領以鎭之, 有刑伯、禮伯之號。 江外雜胡, 乘時寇掠, 邊堡土民, 反與連結。 淸正還據安邊府, 關南州鎭亦爲叛民所據, 皆受淸正節制。 端川郡守姜燦素得民心, 頗集良民爲兵, 自衛據郡界, 谷中土民多歸之。 初, 李渾被執, 金貴榮等以便宜, 除會寧府使李瑛爲南兵使。 瑛憚南出, 求兼南北道巡邊使, 陪行王子入北, 以文夢轅爲會寧府使竝被執。 金貴榮老昏, 黃廷彧父子皆不戢下, 宮家奴輩到處侵擾, 大失人心, 以此促其叛亂。 尹卓然以詭計, 落留南道, 朝廷不省其罪, 用以代柳永立, 又以成允文代瑛, 皆匿三水山谷間。 旣而行朝聲聞復通, 訛言稍息, 亂民頗戢, 故二帥得免。


○義兵將高敬命討錦山賊兵, 敗死之。 敬命以所募兵六七千人團束北上, 軍次礪山, 聞倭入湖界, 麾下士還顧本道, 爭請先討道內賊, 然後北征, 敬命從衆議, 移兵珍山。 時, 賊退據錦山, 厚陣自固, 敬命與防禦使郭嶸, 逾嶺入險, 直薄錦山城外。 嶸先遣銳士數百嘗賊, 爲賊所乘而退。 敬命鳴皷督戰, 還蹙賊兵于外, 城內發火礮, 衝燒賊所館舍, 賊不敢出。 翌日黎明, 復與防禦使進兵城外, 官軍攻北門, 敬命攻西門。 賊知官軍陣脆, 悉衆以出奮擊官軍, 前鋒將靈巖郡守金成憲策馬先遁, 官軍大潰。 敬命令軍士, 持滿以待, 義兵急急叫曰: “防禦軍潰矣。” 從而奔潰, 敬命墜馬馬逸。 從事官安瑛以所乘馬與之騎, 徒步以從。 從事官學諭柳彭老馬健先出, 問其僕曰: “大將免乎?” 曰: “未也。” 彭老遽策馬還入亂兵中, 敬命顧曰: “吾必不免, 爾可馳出。” 彭老曰: “豈忍棄大將求活?” 遂與瑛翼蔽敬命, 同死於賊。 敬命次子因厚亦赴鬪, 死陣上。 敬命從事文學, 不習弓馬, 年又衰老。 至是, 首倡義兵, 徒以忠義, 激厲士衆, 深入險阨, 挺身當敵而死。 功雖不就, 義聲感人, 繼起者多, 國人誦其忠烈, 久而不衰。 初, 上聞敬命起義, 命授工曹參議兼招討使, 賜書褒勞。 工曹佐郞梁山璹自行在南還, 上面諭曰: “歸語高敬命、金千鎰, 願爾等及時恢復, 俾予得見爾等面目有日也。” 命未至, 而敬命敗死, 追贈禮曹判書。 其後立祠于光州, 賜額褒忠。 敬命字而順, 號霽峯, 風流文彩, 爲世所艶。 中年閑廢, 守靜不移。 及臨難, 著節朝廷, 方有恨其不早用者。 其詩號爲大家, 有遺稿行世。


○庶人洪季男起兵討賊。 季男陽城縣人, 忠義衛彦秀妾子也。 有膽勇, 善騎射, 屬禁軍, 從通信使, 入日本, 倭人觀其騎射, 記其名。 至是, 彦秀起義兵, 擊倭敗死。 季男馳入倭陣, 收其屍歸, 倭人知爲季男, 不敢相格。 季男收父兵, 築壘於高山頂, 俯臨陽、安數邑之地, 屯兵伺賊, 東西鈔擊多斬殺, 賊不敢入其境, 京畿界、湖西諸邑賴之。 超授水原判官兼助防將。


○以高彦伯爲楊州牧使。 彦伯喬桐人, 鄕吏登武科, 從軍擊叛胡有名。 從都元帥爲將領, 有斬級功, 自請還楊州, 聚兵圖賊。 上特加堂上, 拜楊州牧使, 使保護陵寢。 彦伯還鄕募壯士, 聚據山頂險處, 時出抄零賊, 賊以大衆搜索, 則彦伯善伺機避匿, 賊終不能害。 畿左避亂士女, 因被殺掠, 皆怨彦伯, 然彦伯常伏兵諸陵, 時有射殺。 故賊嘗犯泰陵, 彦伯逐之, 諸陵獲全。 上賞其功, 累加階以奬之。


○世子駐駕伊川。 世子初欲向江界, 兪泓以爲: “江界邊胡, 且難以控制內地。” 衆從之。 世子還入定州, 由黃海道峽路, 轉入江原道, 屢爲賊所逼, 崎嶇險阻, 至伊川, 賊屯稍遠, 遂留駐一月。 下書諸路官、義兵, 勉以勤王, 朝廷聲聞, 始布於東南。


○前府使崔慶會爲義兵將。 高敬命麾下士子, 召聚散卒八百名, 推和順人前府使崔慶會爲將軍, 以鶻字爲標, 崇表死節人柳彭老等, 勉諭士衆, 道內士民多附之。


○金千鎰、崔遠自水原移陣仁川, 請益兵于監司李洸, 送李由義、宣居怡等赴援。 兩軍久留, 士卒多逃亡, 遂入江華, 據海爲固, 以海路通奏行朝。 自是不敢出陸, 惟招募叛民還出, 略維持畿甸人心而已。


○以李好閔爲吏曹正郞, 俄陞弘文應敎。


○前參議李廷馣起義兵于海西。 王世子署爲招討使, 守延安城。 初, 廷馣聞大駕將西幸, 泣訣于母曰: “食祿者, 此時當死於國, 今不免爲不孝子矣。” 卽與其妻密約, 當夜拒戶共縊, 家人覺而捄之, 乃甦歎曰: “今日不死, 是亦命也。” 卽追駕至開城。 會, 弟廷馨爲留守, 請于上, 願與兄同死守, 上許之。 旣而臨津失守, 開城隨潰, 廷馣恨不隨駕, 遂趨延安。 時, 賊兵分據海西州郡, 倭將長政通帖誘民, 叛民爭附之, 監司、守令皆竄伏海山, 延安府使亦避去。 廷馣舊爲府使有遺愛, 吏民聞而來集, 卽傳檄一道, 集兵數百, 始受世子之命。 廷馣決策守城, 麾下士皆謂: “城淺兵少又無糧, 不可當大敵久守。” 廷馣不聽, 乃建牙號, 召激以忠義, 兵至數千, 仍治兵守城。


二十五年 八月[편집]

8月 1日[편집]

○朔戊子/都元帥金命元使巡察使李元翼、巡邊使李薲率兵進攻平壤, 不克。 時元翼等屯順安, 召集千餘兵, 精銳頗多。 防禦使金應瑞、別將朴命賢等, 將龍岡、三和、甑山、江西沿海都邑之兵萬餘人, 列二十餘屯, 以逼平壤之西, 時鈔擊零賊, 至城外而賊終不出。 別將金億秋將水軍, 據大同江口, 中和別將林仲樑領二千兵, 築壘屯守。 行朝以爲: “平壤賊勢衰, 而我軍足以進取, 又不可等待唐兵。” 促令進攻。 於是三路俱進, 遇探賊射殺數人, 俄而賊兵大至, 官軍驚潰, 江邊勇兵多折傷, 三戰皆不利, 退屯本所。


○李舜臣等攻釜山賊屯, 不克。 倭兵屢敗於水戰, 聚據釜山、東萊, 列艦守港。 舜臣與元均悉舟師進攻, 賊斂兵不戰, 登高放丸, 水兵不能下陸, 乃燒空船四百餘艘而退。 鹿島萬戶鄭運居前力戰, 中丸死, 舜臣痛惜之。


○帝命賜犒軍銀二萬兩, 發兵來援。 祖承訓旣敗, 行在大震, 遣使遼鎭, 發援相繼, 兵部題請, 奉聖旨:

朝鮮素效恭順, 爲我屬國, 有寇豈宜坐視? 遼東鎭撫官卽發精兵二枝應援, 仍發銀二萬兩, 解赴彼國犒軍, 大紅紵絲二表裏, 慰賜國王。

乃遣游擊張奇功, 撥銀糴芻糧, 搬到義州, 以濟軍餉, 遣參將駱尙志, 領南兵屯北岸, 而大兵猶未出。 駱尙志有勇力, 能擧千斤, 故號駱千斤, 甚有威名。


○義兵將趙憲復淸州城。 憲初與數十儒生, 結志倡義, 往公州、淸州間, 召募精壯, 應者日集。 巡察使、守令以爲, 不利於官軍, 多方沮撓, 憲往見巡察使尹國馨, 力言協擧之義, 巡察從之。 靑陽縣監任純以兵百餘人助憲, 國馨以爲, 違其節度, 囚繫治罪。 憲又移書責之, 乃往右道, 募得千六百人。 公州牧使許頊募得義僧靈圭, 使率僧軍助憲, 憲合軍, 直薄淸州西門, 賊出戰, 敗却還入。 憲將麾衆登城, 忽有驟雨從西北來, 天地晦冥, 士卒寒慄。 憲歎曰: “古人云: ‘成敗在天。’ 信然耶?” 遂退陣于對峯, 以臨城中。 是夜, 賊燎火樹旗爲疑兵, 空營而遁, 憲入城, 倉穀如故。 防禦使李沃來見曰: “不可留此, 爲賊再據也。” 悉燒之。 憲軍無所資, 乃令諸軍各散就食, 具衣裝復會北上, 仍上疏言:

國家禍敗, 由於癸未以後, 失信於此道, 勇士飮恨, 南方富民失業。 鄭彦信私費內降之物, 以市姦民之恩, 而文人之爲上耳目者, 周遮掩護, 則金睟、李洸得以超陞, 武吏之生事要功者, 聚財買馘, 則得免重罪。 金睟殘虐於嶺南, 賊至而退縮, 李洸領湖南之衆, 至公州而前却, 繼而勤王到振威而逗遛, 以致三道潰散, 更難收拾。 此皆姦黨之所寶, 而蔑視國亂, 全驅潰師。 若此巨罪, 迄保首領, 而勤王申恪, 獨被誅戮。 國家所以維持赫業者, 以其信賞必罰, 而今者賞罰, 乖舛如此。 國將危亡, 蔑有效義者, 信用小人之禍, 一至此極。 今欲恢復故業, 捨是道, 將何以哉?

又言:

唐玄宗幾失天下, 而能用陳玄禮之謀, 割恩正法, 而民心洽然思唐, 李、郭成功。 宋高宗不用李綱、張浚之言, 常使汪、黃、秦檜之徒, 不離左右。 宗澤、岳飛將有迭平江北之望, 而多方沮抑, 至於矯詔殺之。 故賢如孝宗, 而亦未成混一之功。 今者, 成龍之主和招寇, 甚於秦檜; 山海之戕賢誤國, 無異林甫; 公諒之積怨市恩, 無異國忠, 而迄保首領, 將何以慰民心, 而振士氣乎? 臣請斬此三人之頭, 懸之義順門外, 繼斫睟、洸之首, 懸之漢江南岸, 則華夷之人, 必有聳動觀聽以爲, 明主有作, 志士、幽人振奮出氣, 驅除此賊矣。 又請假臣以督戰之名, 斬一防禦之裨將懈緩者, 又使巡察使合一道之力, 以挫窮寇陸梁之勢, 則臣請自力於行間也。

憲復集兵北向, 行至溫陽。 尹國馨使幕下士張德益說憲曰: “西原之戰, 已知公之忠勇, 今則矢與公死生以之。 錦山之賊自高招討戰敗之後, 益復猖獗, 將有侵軼兩湖之勢。 若然則國家更無中興之望, 公從行士卒亦必內顧, 豈能安心北行乎? 不如移討錦賊之後, 幷力勤王也。” 憲將士亦說憲: “與巡察和調, 先討錦賊, 計未爲失。” 憲乃還公州。 巡察特泥其北行而已, 又沮其軍, 計士卒漸散。 憲麾下只有七百義士, 自初誓同生死, 故終始不去, 遂與靈圭, 偕赴錦山。


○論龍仁潰師之罪。 李洸、尹國馨削奪官爵, 白衣從軍。 以羅州牧使權慄代洸, 公州牧使許頊代國馨。【金睟僨事最甚, 而以宿望有恩眷, 還朝名位如故。】


○晋州判官金時敏與泗川縣監鄭得悅等, 合兵擊泗川、固城、鎭海之賊, 賊兵稍稍撤遁, 時敏收復沿路列邑。


○倡義使金千鎰等遣儒生郭玄、梁山璹, 從海路入關西, 奏事行朝。 山璹又上疏獻策, 上數引見慰諭, 拜工曹佐郞。 令李好閔製敎書二通, 付山璹以送。 一諭湖南, 略云:

自聞李洸之師潰於龍仁, 無復有南望待救之念, 玆聞高敬命、金千鎰等, 糾義旅數千, 與節度使崔遠, 進住水原云, 予之不德, 何以得人死力至此哉? 今遣山璹等還報, 惟爾多士, 諒予告意。 予雖仁不及民, 政多失措, 乃素心, 未常不以愛民恤物爲意。 第見近來邊徼多釁, 軍政廢弛, 申飭中外, 嚴加隄備, 實不料城益高而國勢日卑; 池益濬而民怨益深。 加以宮闈不密, 而網民細利, 刑獄失中, 而怨氣傷和, 王子占利, 小民失業, 民宜咎予, 予有何辭? 玆令有司, 悉加罷還。 凡此之類, 亦豈予所盡知者哉? 予之不知, 亦予之咎。 思之至此, 雖悔曷追? 惟爾士民, 庶幾許予改過, 圖理維新

又曰:

龍灣一隅, 天步艱難, 地維已盡, 予將何歸? 人情已窮, 理宜思復。 秋涼乍動, 邊地早寒。 瞻彼長江, 亦流于東。 思歸一念, 如水滔滔。

又曰:

天生李晟, 復城闕之有期, 日望張所, 報園陵之無缺。 亟副雲霓之望, 免予霜露之苦。

一諭嶺南士民如湖南, 末云:

頃聞, 右監司金睟退北龍仁, 左監司金誠一在晋州募勇, 左兵使李珏被斬, 以朴晋爲忠勇而代之, 右兵使曺大坤衰老, 以梁士俊代之, 邊應星爲左道水使。 未知諸員各歸本道, 有宣力經營等事耶。【梁與邊皆不赴任。】 本道則寧海一帶, 右道則晋州若干邑, 尙得保存, 此不猶愈於一成一旅乎? 本道人民信厚, 素多忠義。 爾多士苟相奮勵, 則未必不爲恢復之根柢也。 聞, 鄭仁弘、金沔、朴惺、郭再、趙宗道、郭再祐等, 倡合義旅, 得衆已多, 本道忠義, 在今日猶未艾也。 況再祐布置異常, 殺賊尤多, 而不以功自達, 予尤奇之, 恨予聞名之晩也。 湖南亦有前府使高敬命、金千鎰糾合義兵數千, 與本道節度使崔遠等, 進屯水原, 方謀恢復京畿, 令其徒梁山璹等, 水陸間關馳奏行在。 予見奏, 泫然一慰而悲也。 山璹等還, 憑付此書, 使之委曲傳到, 其諒予告意。 卽者淸秋戒節, 太白方高, 軍容所在, 殺氣以順。 忠義所向, 何敵不摧? 爾士衆宜相與控扼要害, 分勦寇賊, 亦宜沿途設伏, 左右掎角, 使賊不得信馬以行。 淸定一方, 召集老弱, 然後竝力京城, 來迎乘輿, 則爾士衆, 生享美名, 澤流子孫, 顧不偉歟? 今除鄭仁弘濟用監正, 金沔陜川郡守, 朴惺工曹佐郞, 郭再祐幽谷察訪, 以表奬之。

【敎書以路梗, 閱數月乃到, 士民聽宣讀, 無不感泣。】


○擢判官金時敏爲晋州牧使。 時敏安集晋州, 出戰屢捷, 金山以下留屯之賊皆遁。 時敏還屯晋州, 爲固守計。


○崔遠、金千鎰出兵擊長湍賊, 屯賊誘引登陸, 伏兵掩擊, 官軍大敗。 千鎰等僅以身免, 單舸奔還, 潛送人戰所, 招集亡卒, 得千餘人。 自是, 不敢出陸。


○別將權應銖擊破永川賊, 復其城。 時, 倭賊千餘人屯據永川城, 與安東屯賊, 相應爲一路。 永川士民連結義兵, 諸屯欲擊之, 請援于朴晋, 晋遣別將主簿權應銖, 領率進攻。 應銖領義兵將鄭大任、鄭世雅、曺誠、申海等進兵, 遇賊兵于永川朴淵走之, 收其兵器、財物, 乃集數邑兵與別將鄭天賫等進薄永川城, 賊閉城不出, 應銖合軍圍之, 攻破城門。 應銖持大斧, 先入斫賊, 諸軍踴躍皷噪而進, 賊兵敗入官倉, 官軍縱火焚倉, 賊皆燒死, 走出者被我軍遮殺殆盡, 獲脫者僅數十人, 斬首數百級, 遂復其城, 軍聲頗振。 安東以下屯賊, 皆撤向尙州, 慶尙左道數十邑獲全。 應銖勇悍敢鬪, 諸將莫及。 事聞, 賞加通政, 爲防禦使, 大任爲醴泉郡守。 鄭世雅兵最多, 而以兵屬應銖, 不在行陣, 故賞不及, 其餘賞職有差。


○義兵將趙憲、義僧靈圭擊錦山賊不克, 死之。 是時, 賊屯據錦山, 時出鈔掠近邑, 湖南官義兵諸將八九鎭, 皆守嶺隘, 懲高敬命之敗, 不敢深入, 惟寶城、南平兩軍, 踰嶺覘賊, 爲其所掩襲, 南平縣監韓諄竝其軍五百餘人皆死, 自是無敢踰嶺者。 憲旣停勤王之行, 又爲本道主將所誤, 孤軍獨進, 欲直擊錦山賊, 全羅監司權慄、忠淸監司許頊皆止之, 請同時大擧約期, 而又延退, 憲憤其逗遛, 只領七百餘人逾嶺, 靈圭苦爭曰: “必須官軍繼援在後, 然後可入。” 憲泣曰: “君父安在? 主辱(身)〔臣〕死, 正在此時。 成敗利鈍, 何可顧也?” 鼓行而進, 靈圭曰: “不可使趙公獨死,” 乃與所部僧數百人, 合陣俱發, 文牒相續, 促官軍繼進。 憲軍直抵錦山城外十里, 結陣以待官軍, 賊詗知無後繼, 潛兵截後, 悉出兵薄戰。 憲下令曰: “今日只有一死, 當無愧一義字。” 士皆應諾, 良久力戰, 賊三進三北, 而憲軍已矢盡。 憲坐幕中不動, 左右請跳出, 憲曰: “丈夫死耳, 不可苟活。” 鳴皷督戰益急, 士以空拳相搏, 無一人離次者, 皆與憲同死, 圭亦死之。 賊衆死者過當, 運屍入城, 哭聲連陣。 憲起兵數月, 未嘗斧鉞鞭箠, 而士皆用命, 各自爲戰, 所至肅然, 整而不擾。 當初聞其擧義, 遠近趨募, 雖被官家拘禁囚繫家屬, 而尙有愛悅, 而不忍去者。 及聞其敗, 陣亡之家, 不致私怨, 惟以憲死爲慼, 幸而後之得免者, 不以免死爲幸, 而以不得偕死爲恨。 湖西數邑之人, 爲之食素者累月。 翌日, 弟範潛入戰所收屍, 憲死於旗下, 將卒皆環側而死。 四日而殯, 顔色如生, 張目掀髯, 人不覺其死已久矣。 賊退之後, 門生往收七百屍作一塚, 表之爲七百義士塚云。 憲子完基狀貌魁偉, 性度邁倫, 及軍敗, 故華其冠服, 蘄以代死, 賊認爲主將, 取(吒)〔矺〕其屍。 同死表著者, 參奉趙光輪〔李光輪〕孝友有節槪, 初募鄕兵數百, 終始參謀。 奉事任廷式樸直有武才, 以斥候在陣外, 見憲急, 策馬突擊而死。 士人李勵, 鐸之孫, 有學行。 士人金節首募兵從征, 力戰。 萬戶邊繼溫、縣監楊應春、奉事郭自防、武人金獻ㆍ金仁男ㆍ李養立ㆍ鄭元福ㆍ姜仁恕ㆍ朴鳳瑞ㆍ金希哲ㆍ李仁賢ㆍ李養立ㆍ黃三讓ㆍ朴春年ㆍ韓琦ㆍ朴賛, 皆以褊裨, 血戰以死。 士人朴士振ㆍ金善復ㆍ卜應吉ㆍ申慶一ㆍ徐應時ㆍ尹汝翼ㆍ金聲遠ㆍ朴渾ㆍ趙敬男ㆍ高明遠ㆍ姜夢祖, 皆以門人, 從軍而死。 事聞, 贈憲吏曹參判, 錄用其子完堵, 月廩其家, 光輪贈司憲府執義。


○憲字汝式, 號重峯。 本高麗忠臣元帥天柱之後, 家世中微。 父應社以金浦縣校生, 家貧, 自業農畝。 憲兒時, 自力受書。 年五歲, 與群兒在林亭讀書, 有達官之行, 呼唱過其下, 群兒爭起視, 憲獨不顧。 達官下馬歎賞, 以手箑遺之, 憲辭不受, 益奇之曰: “此大器人也。” 十歲喪父, 服禮如成人。 繼母遇之少恩, 外祖母嘗對憲訕之, 憲不答。 自此數月後, 乃往見外祖母, 外祖母曰: “何久不來?” 對曰: “向者談我母氏事, 爲其子所不忍聞, 故久不來耳。” 外祖母慙服不復言。 憲竭誠事繼母終身, 繼母感化, 慈愛之篤如親母曰: “此眞吾兒也。 前人特借腹以生耳。” 初登第, 格於門閥, 不入淸選, 爲校書正字。 例直香室, 當封佛寺降香, 乃上疏以爲: “口誦聖賢之書, 手封供佛之香, 臣所不忍也。” 命推考, 抗對不服, 移義禁府鞫問, 對終不屈, 遂釋之, 以此聲動一世。 從成渾講學, 故李潑、金宇顒交口薦譽, 將待以侍從之列, 而竟以孤直見擠, 爲外官。 憲師事成、李, 而不悅鄭澈之爲人。 爲全羅都事, 適當澈按道, 恥在其幕下, 卽日棄去。 澈使人謂曰: “公素昧我, 何以知吾爲小人? 且暫相屈見, 吾眞不是然後去, 未晩也。” 憲乃還, 遂不去曰: “始吾爲人所誤, 幾失公矣。” 及成、李被誣, 憲益親澈, 而峻絶潑等。 以此爲黨人所仇, 雖相知愛者, 亦見其言論過激, 處身苦僻以爲: “迂闊於事情矣。” 獨李之菡每稱之曰: “今世, 草野間小見人才, 惟趙汝式安貧樂道, 擺脫名利, 愛君憂國, 出於至誠, 求之古人, 實罕其儔。 此外吾不知矣。” 人或疑其失評, 之菡曰: “後當知之。 但記吾言也。” 及憲預知鄭汝立必叛, 絶李潑舊交, 未幾而皆符其見。 倭釁之啓, 預憂者少, 其憂之者不過爲防守城池策耳。 惟憲欲聲罪天下, 以伐其謀, 使不得卽動, 雖動天兵, 及時來接, 則猶可及捄, 其策爲當時第一。 及其不見用, 每夜仰候天文, 或痛哭流涕, 或終日不食, 傍人皆怪之。 常令妻子, 負重習步, 又使門人, 讀書之暇逐日習步一舍許曰: “不久當避倭難, 此是急務也。” 門人皆不敢違。 辛卯秋, 與門人朴廷老登金山寺樓, 見赤氣三道亘天北長, 而西南半之, 謂廷老曰: “秀吉之兵已動, 明年必大擧入寇, 當如此氣, 須早爲避亂計。” 是年春, 往省先隴, 祭告亂作辭決之意。 方葬妻, 親賓來會, 忽聞空中有聲, 訇然曰: “倭兵方渡海矣。” 遂促葬, 還公州, 賊果以其日犯境。 憲略識天人占候, 以其至誠憂時, 故能前知如術士。 平生不觀雜書, 學詞章, 惟讀經書, 逐日背誦《朱子大全》。 信筆作疏章、書札, 明白峻整, 皆可傳世矣。


○僧靈圭初居公州山寺, 牧使許頊召募, 使爲僧將, 圭不肯, 强而後應。 旣聚徒爲軍, 惟從趙憲進退。 爲人壯健, 身長倍人, 有智計, 能使衆。 淸州之戰, 圭實指畫, 以憲强執不從己言, 知其必敗, 書報權慄, 而猶合兵以進, 遂以義烈稱於世, 自有桑門所未有也。 追贈知中樞府事。【失其俗姓, 鄕里不傳。】


○海南縣監邊應井追至擊倭, 死之。 應井初與趙憲約共攻錦山, 旣而與官軍皆後期, 聞憲敗死, 歎曰: “奈何與義將約而背之, 不俱死乎?” 卽提兵獨進至城下, 格鬪而死。 應井父協爲大將, 有威望, 先倭難卒。 應井慷慨有志操, 出身未久, 以死殉國, 朝野惜之。


○錦山屯賊宵遁。 賊雖敗趙憲等兵, 而死傷甚衆, 疑官軍繼至乘敝, 乃捲茂朱、沃川屯兵, 燒營夜遁。 湖南復完, 人以趙憲等之功, 可比張睢陽云。


○時, 李舜臣以舟師據西海口, 金誠一等守晋州關要。 賊由金山路, 入湖界, 屢見挫傷, 還從來路, 退歸湖西, 亦免淪陷。 國家賴此二道, 以濟軍興, 一時將士防守之功, 亦居多矣。


○慶尙左道義兵將柳宗介遇賊敗死。 先是, 慶尙左道山峽、海濱十餘邑, 去賊路稍遠, 士族則依險避兵, 閭里則如舊皆以爲: “若有兵狀, 秪以招賊,” 故絶無聚兵者, 禮安人前典籍柳宗介獨募鄕兵數百, 依太白山自保。 時, 淸正在安邊, 與慶州賊相應, 有一枝兵從嶺東高城、江陵, 掠過至平海之境, 旁行搜掠, 宗介卒遇賊敗死, 倭亦退向慶州。【宗介父贇有學行, 晦名鄕黨, 深於易學, 著書見志。 宗介慷慨有志槪。】 自此, 鄕人以兵爲諱, 安集使金玏與金誠一相應, 共爲檄諭, 士大夫鄕居者, 始處處聚募, 皆不成軍而止。 倭素聞竹嶺路險塞難越, 故不由其路, 安東屯賊自右道來, 不放兵旁掠, 俄而撤回, 故嶺下豐基、榮川、禮安、奉化以南靑松、眞寶等列邑, 幸而不被兵火, 故世稱爲福地。


○慶尙左兵使朴晋等, 攻圍慶州賊, 大敗還。 晋合十六邑兵萬餘, 以權應銖爲先鋒, 直薄慶州賊, 賊先伏兵于下道山谷, 戰方酣, 賊兵從後突至, 官軍大敗, 死者相枕, 晋等奔還。


○全羅道助防將李由義與京畿助防將洪季男, 竝約忠淸兵使申應協, 夾攻竹山屯賊, 京湖軍未至, 賊發伏掩擊, 官軍大敗。


○以龍宮縣監禹伏龍爲安東府使。 伏龍以儒學入仕, 爲龍宮縣監。 龍宮近鳥嶺, 接聞慶縣。 變初, 守令皆逃散, 伏龍獨不離所管, 募兵千餘, 遇賊敗散。 復聚數百, 夜擊醴泉小屯, 斬獲甚多。 體察使啓聞, 進階爲安東府使, 由是著名。


○以同福縣監黃進陞益山郡守助防將, 加通政階, 賞梨峙之功也。


○賊兵陷原州鴒原山城, 牧使金悌甲死之。 先是, 關東州縣皆被賊搶, 而原州獨全。 賊旣敗元豪軍, 遂卽入原州, 牧使金悌甲與州內士庶, 擧家入山城, 恃險而不設備。 賊再、三至城外而還, 城中人尤輕之。 一日, 賊乍退卽回軍, 乘虛掩襲, 城卽失守。 悌甲不屈而死, 妻子皆從死, 人以爲一門三綱。 倭遂屯原州, 連營砥平縣, 取路至京。


二十五年 九月[편집]

9月 1日[편집]

○朔丁巳/皇朝遣遊擊沈惟敬, 使倭營而還。 初, 祖承訓旣敗, 賊愈驕, 投書我軍, 聲言將西上, 行朝震懼。 惟敬本浙民, 素習倭情, 兵部尙書石星假以遊擊之號, 使來覘賊。 至順安, 先遣一家丁于倭營, 以皇旨責問: “朝鮮有何虧負於日本, 日本如何擅興師旅?” 行長見書, 回報求面見議事。 惟敬卽率三四人赴之, 行長等盛陳兵威, 出會于城北山上, 行言求封通貢事。 惟敬謂行長等: “此乃天朝地方, 爾等可退屯, 以待天朝後命。” 行長示以地圖曰: “此明是朝鮮地。” 惟敬謂: “常時迎詔於此, 故有許多宮室。 雖是朝鮮地, 乃上國界, 不可留此。” 行長請待更報退去。 惟敬約以往還間五十日爲期日, 其間倭衆毋得出平壤西北十里外, 朝鮮兵亦不得入十里內, 乃立木爲禁標而還。 翌日, 行長使人諭惟敬,且曰: “昨日, 大人在白刃叢中, 顔色不變, 雖日本人無以加也。” 惟敬曰: “爾不聞唐朝郭令公單騎入回紇萬軍中乎? 我何畏爾也?” 惟敬卽馳歸。


○前司成禹性傳起義兵, 以義爲號, 畿內士民多從之, 兵數千人, 旣而入江華, 與金千鎰連兵。


○京畿監司沈岱爲倭兵所襲遇害。 岱素慷慨, 有志節。 初以侍講院輔德, 從駕至開城, 時, 上下倉皇, 計無所出。 岱請自往兩湖, 督帥臣入援, 遂從海路, 往來復命, 上嘉之, 特陞通政, 旋進秩嘉善, 代權徵爲京畿巡察使。 岱旣赴, 招募遠近, 收聚器械, 京城之民多歸之。 前此, 京畿監司、守令皆微服, 竄匿山谷, 以防賊害。 岱殊不畏忌, 行以軍威, 住以營府如平日。 及是, 聚軍朔寧, 直欲圖復京城, 賊使叛民詐應募, 詗知動止, 潛兵掩襲, 岱遂遇害。 懸首于鐘街, 京城人哀其忠, 潛贖其首, 送于江華, 得收葬焉。 追贈吏曹判書。


○以開城留守李廷馨兼京畿巡察使。


○前承旨成泳至驪州, 得元豪舊兵, 竝募得成軍。 事聞, 加階嘉善。 時, 畿左唯驪州、利川無賊屯, 故泳與牧使南彦經、防禦使邊應星皆屯兵, 不敢擊賊。 應星嘗一出竹山路, 兵潰而退。


○帝遣行人司行人薛藩, 降勑慰諭曰:

爾國世守東藩, 素效恭順, 衣冠文物, 號稱樂土。 近聞, 倭奴猖獗, 大肆侵凌, 攻陷王城, 掠占平壤, 生民塗炭, 遠近騷然。 國王西避海濱, 奔越草莽, 念玆淪蕩, 朕心惻然。 昨傳告急聲息, 已勑邊臣, 發兵救援。 今差行人, 諭爾國王, 當念爾祖宗世傳基業, 何忍一朝輕棄? 急宜雪恥除兇, 力圖匡復。 更當繼諭, 該國文武臣民, 各堅報主之心, 大奮復讐之義。 朕今命文武大臣二員, 統率遼陽精兵十萬, 往助討賊, 與該國兵馬, 前後夾攻, 務期勦滅兇賊, 俾無遺類。 朕受天明命, 君主華夷, 方今萬國咸寧, 四溟安靜。 蠢玆小醜, 輒敢橫行, 復勑東南邊海諸鎭, 竝宣諭琉球、暹羅等國, 集兵十萬, 東征日本, 務令鯨鯢授首, 海波晏然。 爵賞茂典, 朕何愛焉? 夫恢復先世土宇, 是爲大孝; 急赴君父患難, 是爲至忠。 該國君臣, 素知禮義, 必能仰體朕心, 匡復舊物, 俾國王奏凱還都, 固守宗廟、社稷, 長保藩屛, 庶慰朕恤遠字小之意。 欽哉! 故欽諭。

薛藩留義州一日卽還, 先馳咨兵部云:

當職奉勑, 宣諭朝鮮君臣, 莫不感泣。 咸謂: “皇恩垂恤小國, 眞若覆載之恩。” 而引領王師, 又若大旱之望雲霓也。 據其君臣哀籲迫切之辭及目覩困苦流離之狀, 存亡係於呼吸之間。 顧事勢之可悶者, 不在朝鮮, 而在吾國之疆場, 愚之所深慮者, 不止疆場, 而恐內地之震動也。 其調兵征討, 可容頃刻緩乎? 夫遼鎭, 京師之臂, 而朝鮮者, 遼鎭之藩籬也。 永平, 畿輔之重地, 而天津, 又京師之門庭也。 二百年來, 福、浙常遭倭患, 而不及於遼陽、天津者, 豈不以朝鮮爲之屛蔽乎? 鴨綠一江, 雖有三道, 然近西二道, 水淺江狹, 馬可飛渡, 一道東西相去, 不滿二對之路, 豈能據爲防守乎? 若使倭奴據有朝鮮, 則遼陽之民, 不得一夕安枕而臥矣。 風汛一便, 揚帆而西, 則永平、天津首受其禍, 京師其震驚否乎? 職探問平壤地方倭賊, 各占人家婦女, 配爲室家, 繕治房室, 多積糧草, 爲久住之計。 此其志不在小也。 職到之日, 聞聲言西向, 觀兵鴨綠, 朝鮮君臣, 彷徨罔極。 幸得遊擊沈惟敬奮不顧身, 單騎通言, 約五十日緩其侵犯。 然而我以此術愚彼, 亦安知彼非以此術愚我乎? 其人狙詐狡猾, 方陷沒平壤之日, 則曰: “欲假道復仇。” 今則曰: “欲假道朝貢矣。” 方以不得與中國抗衡, 爲千古恨, 又以得沈惟敬可通朝貢爲幸。 其倐然而爲慢罵之辭; 倐然而爲恭遜之語, 其狙詐難憑。 職料其計, 不過詐請和好, 以緩兵計耳。 或候河凍, 以犯遼陽; 或候春期, 以犯天津, 皆未可知。 若非是時速以大兵臨之, 則彼以爲所至, 莫敢誰何, 其肯怡然返棹者乎? 今朝鮮危亡, 在於朝夕, 然綸音一布, 皷其忠義之心, 作敵愾之氣, 莫不以恢復爲念, 誓不與此賊俱生。 乘此人心, 加以精兵, 與彼夾攻, 則倭奴必可計期勦滅。 苟候歲時, 則彼招集貧窮, 安撫流離, 朝鮮之人厭起甲兵, 樂有新土, 則雖有百萬, 其能濟乎? 或謂興兵往征, 徒速其來, 職之謂: “征之固來, 不征亦來。 征之則牽制於平壤之東, 其來遲而禍小, 不征則肆意於平壤之外, 其來速而禍大。 速征則我藉朝鮮之力, 遲征則倭率朝鮮之人以敵我, 故職謂, 調兵征討, 不容頃刻緩者也。” 顧興兵之費, 莫甚糧餉。 職詢其所積, 僅足七八千人一月之糧, 有不足者, 資我繼之。 該國亦多發人馬, 在於江邊, 其國臣民, 亦幸我兵, 爲其父母、兄弟報仇, 樂輸粟餉, 自可隨地資糧, 況有倭奴所積者乎? 職之所言, 諒諸臣皆先言之。 顧念, 此擧早一日, 則朝鮮免一日覆亡之禍, 遲一日, 則貽我疆場一日之憂。 懇乞聖明睿斷, 勑下該部, 催促兵馬前行, 則疆場幸甚, 宗社幸甚。

是時, 石星奏議亦然, 故異論不得間之。 藩以使至我國, 首奏此議, 皇朝終始出兵接捄, 大槪此奏意也。


○順天前參奉邊士貞起義兵, 討賊兵二千餘人。


○軍威縣校生張士珍討賊見敗, 死之。 士珍有材勇, 自變初, 聚兵擊賊, 前後射殺甚衆, 倭稱爲張將軍, 不敢入其界。 一日, 賊設伏誘之, 士珍窮追陷伏中, 猶大呼力戰, 矢盡手搏賊斫一臂, 猶不仆, 以一臂奮擊, 未已遂死。 事聞, 贈水軍節度使。


○朴晋復慶州。 晋旣敗, 復集兵, 屯安康縣, 夜潛兵復進, 從城外發飛擊震天雷, 入城中墮於陣內。 賊不曉其制, 爭聚觀之, 相與推轉揣摸, 俄而砲自中發, 聲震天地, 鐵片星碎, 中仆卽斃者二十餘人, 一陣眩倒, 莫不驚懼以爲神。 明日遂棄城, 遁歸西生浦。 晋遂入慶州, 得餘穀萬餘石。 事聞, 陞嘉善。【飛擊震天雷, 古無其制, 火砲匠李長孫者創出。 取震天雷, 以大碗砲口發之, 能飛至五、六百步墜地, 良久火自內發, 最好陷陣, 而後無用之者。】


○宣布皇勑于八方, 諭官義兵, 戮力討賊, 又赦陷賊士民, 使歸順自效, 立功者加賞。


○頒討賊賞格于中外。


○命諸道監司, 凡牧守有闕者, 便宜擇人假守, 啓聞眞授。


○臺諫論前監司李洸坐擁强兵, 不敉國難, 請拿鞫定罪。 洸時從軍順天, 遣禁府都事, 拿來將刑訊, 尹斗壽救解, 命減死, 流碧潼郡。


○以咸安郡守柳崇仁陞拜慶尙右兵使,【梁士俊罷。】 以李由義爲慶尙左水使。 由義初從崔遠, 將入江華, 行朝命以其兵屬遠, 由義單騎赴鎭。


○全羅巡察使權慄領兵向京城。 慄一新號令, 湖南人心稍定。 至是, 發兵二萬北上。


○釜山、金海等地諸屯賊, 合攻昌原, 兵使柳崇仁再戰敗走。


○左監司韓孝純合諸縣兵, 欲攻咸昌、尙州, 賊皆敗潰。


○倭賊攻延安城, 招討使李廷馣擊却之。 賊將甲斐、豐臣長政等以延安城守不去, 悉發海州、平山諸州縣屯兵, 大擧而來。 城中色沮多言: “招討非受命守城, 宜避此銳鋒, 以圖後擧。” 廷馣泣諭之曰: “余以經幄老臣, 不能執羈的從行。 今承王世子招討之命, 亟宜乘一障效死, 安忍苟活? 且誘民而入城, 敵至而棄之, 吾豈忍爲也?” 下令曰: “不欲同死者, 任其出走。” 使奴僕積草持炬以待, 戒曰: “賊若登城, 余當坐此, 汝卽焚之, 毋令賊手汚我。” 乃諭遣異議之士。 從事官禹俊民出去, 申明約束, 誓一心力。 於是, 軍中感憤齊呼曰: “大將判死命, 我輩何用生爲?” 賊遂圍城。 有一將負白旗, 乘白馬環城周視, 旗忽爲風所倒, 武士張應祺發一失, 洞胸殪之。 廷馣指示左右曰: “此賊敗兆也。” 賊晝夜進攻, 鳥銃數千齊放, 烟焰籠塞, 丸下如雨。 廷馣意色安閑, 令守陴者, 矢無輕發, 俟賊攀城, 發必中殺。 撤門扉、樓檻爲防牌, 縛積草爲炬, 列鼎煮湯, 令老幼兒婦供役。 賊以草柴塡塹以上, 則擲炬以焚之; 賊以長梯登城, 或負板以毁城, 則碎以木石, 注以沸湯, 無不殞斃。 賊起飛樓于南山, 穴板壁臨射, 則城中隨起土墻以障之。 賊乘夜霧, 潛上西城, 守陴者以炬圍燒殺四十餘人。 受圍四日, 晝夜大戰, 賊亦丸盡, 唯叫噪而已。 城中亦乘勝歡呼, 金鼓震地。 賊乃聚積尸, 焚之而退, 卽出兵追擊, 斬級鹵獲甚多。 廷馣獻捷兩朝, 但言: “某日圍城, 某日解去。” 無他語。 朝廷皆言: “戰勝不易, 不伐功尤難,” 賞加嘉善同知中樞。 同守將士有功者, 張應祺、趙宗男、趙瑞龍、奉堯臣等, 賞職有差。 世子遣官犒軍, 奬諭曰: “卿招集散亡, 堅守孤墉, 積薪待燃, 甘與同斃, 使雲梯、鳥銃, 終不得售, 安市城主外, 曾所未聞。 四方聞風, 皆思嬰壘, 兩湖船路, 往來無礙, 非卿之力歟? 自是, 益治守具, 賊日來索戰, 而城守益堅, 終歲不敢犯。” 始, 府使申恪從趙憲言, 引城外水, 作大池于四門內, 戰時專以沸湯殺賊, 賴其預瀦也。


○王世子還住成川。 世子住伊川, 賊聞而進兵逼近, 乃夜發, 從峽路還入關西, 至江東, 仍幸成川, 又向寧邊, 備經危險。


○咸鏡北道評事鄭文孚起兵, 復鏡城。 時, 北界守將皆被土人執與倭將, 逃出者十無一二。 評事鄭文孚以幕官, 無事不用刑杖, 又常授書校生, 故變作之後, 弟子數人庇護得脫。 亂民尙以評事窮搜, 竄伏春林、蔽野, 屢濱危死。 校生池達源家在鏡城海曲最僻, 文孚久匿其家。 至是, 西北堡萬戶高敬民自行朝來, 傳消息言: “ 天兵將至, 朝廷已判北界爲逆窟, 平倭後當首見討伐。” 因此, 士民相傳內懼。 池達源與同志崔配天等, 潛相呼召校生及武士有識者, 聞文孚所在, 皆就之, 遂推文孚爲義兵將, 團集土兵、壯士數百人。 鏡城人前萬戶姜文佑領率居前, 卽抵府城。 鞫世弼方稱禮伯, 莅兵使印, 治府自若, 猝聞兵至, 閉門乘城拒之。 文佑等脅以禍福, 世弼知不敵, 開門迎入納印。 文孚下令曰: “大小兵民, 勿問舊犯。” 仍令世弼領兵如故。 遂傳檄南北州堡, 鏡城武士金嗣朱、鏡城人吳璞等, 領精兵應募。 鍾城府使鄭見龍、慶源府使吳應台、慶興府使羅廷彦、高嶺僉使柳擎天、軍官吳大男, 亦免當初俘執, 竄匿山外, 聞之來會。 文孚讓見龍爲大將, 見龍懼不敢, 儒生等亦言: “本以義兵爲名, 評事雖官卑, 乃兵使亞官, 衆心所屬, 宜稱義兵大將, 而統領之。” 文孚勉從。 合兵三千人, 又抄精猛突騎爲先鋒, 擎天領之。 吉州倭賊聞之, 遣兵百餘人, 哨探至城西, 姜文祐等開門出擊, 斬數十人, 餘賊遁。


○以成泳爲督戰使, 促南方官義兵, 進圖京城。 又分京畿左右道, 以泳爲右監司。


二十五年 十月[편집]

10月 1日[편집]

○朔丁亥/釜山等地屯賊, 合兵大擧圍晋州。 初, 賊兵敗柳崇仁兵, 焚蕩諸縣, 欲向晋州, 金誠一請援於湖南, 義將崔慶會、任啓英赴之。 賊逼晋州, 柳崇仁馳至城下欲入, 金時敏慮將令不專, 閉門不納曰: “城門戒嚴, 恐開閉時有倉卒之虞, 主將唯在外應援可也。” 崇仁還, 遇賊而敗, 與泗川縣監鄭得悅、權管朱大淸等皆死。 郭再祐聞時敏不納崇仁, 歎曰: “此計足以完城, 晋人之福也。”


○金誠一遣義兵將郭再祐、李達等援晋州, 間道輸軍器。 牧使金時敏大破賊兵, 晋州圍解。 初, 倭將悉兵數萬, 薄晋城, 城中兵三千餘人。 時敏分守諸堞, 靜而待之, 城中寂然。 賊多張旗幟、蓋翣, 金开假面, 服飾奇詭, 日耀風翻, 眩暈萬狀。 倭將六人分陣督戰, 銃手數千, 常從山上齊放射城內, 勢如電雹, 呼聲動天地。 時敏令軍士勿動, 俟彼聲衰, 卽放砲皷譟應之。 賊大伐竹木、松枝, 編作障(行)〔扞〕, 築土塞其內, 使我不覺, 多造竹梯數千, 廣可一間, 覆以網席, 以爲大衆一時齊登之路, 作三層山臺, 臨壓城堞。 時敏預備火具, 紙裹火藥, 藏於束草, 城上分設大砲及大石, 女墻內置釜鼎沸湯以待之。 賊盡其攻具, 四面肉薄, 城中發玄字銃, 射山臺賊墜之。 以火藥草焚松障, 以大砲碎竹編長梯, 或灌沸湯, 或投大石, 以破諸攻具。 九月初十日夜半, 賊兵佯退潛還。 賊大將親督戰, 諸倭皆擁牌裹頭, 初攻東門, 一擁而上, 後陣千銃(諸)〔齊〕發, 使人不得立城上。 時敏麾衆血戰, 弓弩、砲石俱下, 賊兵隨至隨殪, 僵尸如麻, 一皆摧敗。 方戰酣, 又一大陣, 急攻北城如東門狀。 萬戶崔德良等, 冒死拒戰, 備禦齊一, 達明少休。 城中木石、蓋茨殆盡, 時敏中丸臥。 昆陽郡守李光岳射殺將倭, 日中賊陣始退, 焚屍解圍而散。 城受圍十餘日, 大戰四五日, 內外力戰, 而賊先遁。 方圍屯時, 兩道援兵皆結陣據險, 夜則登近峯, 與城中擧火, 鼓譟相應, 而不敢縱擊。 賊分掠旁邑, 援兵要遮鈔擊, 殺傷相當, 惟金俊民屢戰獲全, 賊不敢犯。 賊旣退歸本窟, 諸縣皆復。 時敏病甚, 金誠一以徐禮元代之。 禮元有膂力, 而愚怯無才, 以其兄仁元爲名士, 故特拔擢爲邊帥。 在北道, 假作首級, 要功陞秩, 趙憲每疏論其罪。 至是以金海府使, 棄城而走, 從誠一進退, 用以代時敏, 自是晋州城守之備, 不復如前日矣。


○倭初入境, 大張聲勢, 分送斥候, 窮搜幽險, 使我軍無所據, 然後依形便立鎭, 四散殺掠。 左道則東萊以上至玄風十邑; 右道則熊川以上至聞慶十二邑, 爲留屯之鎭。 一屯不過千兵, 唯海口數鎭各屯數千, 大約嶺南所留兵, 不過四五萬。 長技則唯鳥銃、短劍, 常以掩襲, 驟進取勝, 又晝夜潛換, 彌漫往來, 以示其衆。


○召募復讐人起兵。 初, 高敬命敗後, 其子前縣令從厚縞素從軍, 收父餘兵爲別軍。 至是, 體察使鄭澈宣朝旨勸諭, 洪季男首通書諸道, 趙憲子趙完堵等應之。 又令從厚簽寺奴爲兵。


○起復益城君洪聖民爲大提學, 力辭不拜。


○以金時敏爲慶尙右兵使, 尋卒。


○嶺南義兵將鄭仁弘等, 約湖南義兵將崔慶會等, 議擊開寧、星州屯賊, 請援於體府。 鄭澈遣全羅左道雲峯等官兵助之, 合五千餘人, 攻星州等屯賊, 大敗而還。


○賞加通川郡守鄭逑通政。 逑聚兵守邑, 遣人從間道, 供獻行朝。 是夏, 上兄河陵君避亂于金剛山中, 聞關北土賊導倭搜山, 憂迫自縊。 逑爲殮欑事如禮, 捕誅叛民。 事聞, 加資, 下旨奬諭。


○游擊葛逢夏領馬兵二千, 與査大受衛護行朝, 久住義州。


○北道評事鄭文孚大敗賊兵于吉州, 圍其城。 文孚安集旣定, 軍情皆欲擊賊自效, 乃卜日出兵。 將發, 將士齊請曰: “將討倭賊, 而國之叛賊尙在陣中, 不可不先討之。” 遂執鞫世弼等十三人, 斬以徇衆曰: “當初首倡, 止此輩。 此外無與也, 府人可勿疑。” 衆皆懽悅。 此, 文孚本謀也。 復檄通六鎭, 誅首倡亂者。 會寧儒生申世俊起兵, 斬鞫景仁, 餘鎭皆復, 叛民或誅或逃。 文孚進兵古站驛, 遣兵誅明川叛賊鄭末守, 復其城。 吉州賊遂四出焚掠, 一枝軍掠明川海倉。 文孚進兵吉州南村, 邀其歸路。 賊兵還到吉州城東五里長德山下, 我兵先據山顚, 賊爭登發銃仰射, 擎天促突騎馳下, 賊兵大敗。 高敬民先伏兵于西邊山底, 卽發砲遮截, 賊退入澗谷, 官軍四集圍住。 是夜雪作寒緊, 賊兵皆凍仆不能戰, 平明搜擊斬六百級。 倭將閉城不敢出, 文孚進兵圍之, 賊乘城放丸, 官軍不能薄退, 而四圍絶其樵採。 賊一屯在摩天嶺下嶺東館柵城, 焚掠臨溟村; 文孚回兵擊之, 戰于雙捕, 賊兵敗走, 斬六十級。 自是, 兩賊屯皆堅守不出, 文孚分兵圍之。


二十五年 十一月[편집]

11月 1日[편집]

○朔丁巳/遊擊沈惟敬再來, 以兵部帖, 諭倭將曰:

照得遊擊將軍沈惟敬備呈, 諸將、諸僧各書及獻盔甲諸物於朝, 以表求貢之意, 本部始知爾等起兵, 原爲朝鮮輕許失信, 倂無他故, 玆復令惟敬傳諭。 夫講信修睦, 交隣之善經; 慈悲不殺, 佛家之上乘。 朝鮮乃仁賢箕子之遺養, 天所篤厚, 漢武、唐皇之所不能滅。 事我皇朝, 尤爲忠順屬藩, 亦爾日本善隣也。 今爾動衆, 遠事侵凌, 遂據其王京、平壤, 擄其佳兒、愛女, 毁其宗社, 殺其臣民, 而朝鮮曾不反顧與爭一朝之命, 此恃本朝如天覆幬, 偸安不修備之過也。 吁亦可憐可悲也。 爾諸將之爲日本者, 不爲無功, 而揆諸講信修睦之誼; 慈悲不殺之旨, 則大悖也。 彼國急難來告, 聖天子惻然爲念, 勑下兵部, 亟興宣、大、薊、遼、浙、直, 水陸之兵百十萬, 而又行檄海外諸邦, 約爲外應, 覆爾巢穴, 孰利孰害, 不言可知。 且朝鮮負海窮國, 全無珍味, 當此氷合地凍, 天時非宜。 諸將家有父母、妻子, 想亦日望歸來, 以續天倫之樂。 顧乃殺人父母, 而使已不得事其父母; 殺人妻室, 使已不得有其妻室, 則諸將亦何利乎? 度獻求貢之意, 或得此而後旋乎? 夫城下之盟, 《春秋》所恥, 小國且然, 況聖天子以四海爲家, 九夷爲屬? 爾國誠欲通貢, 豈必假道朝鮮? 勑下廷議, 若別無情, 故必査開市舊途, 一依前規, 覆請定奪于時。 先封諸將, 或爲日本國王; 封諸僧, 或爲日本國師, 皆未可知, 顧爾誠意如何。 箚到, 諸將所掠朝鮮王子女、平壤ㆍ王京地方俱還朝鮮, 罷兵回巢, 恭聽朝命。 本部當令水陸各兵, 不以刃相加, 又戒彼國, 不得犯爾歸路。 此乃千載之良會, 亦本部爲楚, 非爲趙之美意也。 其愼度之。

惟敬復入平壤, 再申前約, 又齎帽子, 分給將卒, 暗知兵數回去。


○鄭崑壽回自京師。 皇朝許出大兵來援, 先賜銀三千兩。 崑壽初至京師, 呈奏文, 帝卽下兵部覆議。 崑壽呈文兵部, 申請懇迫, 又詣尙書石星, 痛哭哀訴, 悲不自勝, 星亦感動出涕。 時, 皇朝異議紛然, 或云: “只防中國地界, 不必多發兵馬, 先弊中國。” 唯石星力主發兵之議, 覆題激勵, 且請身自東征。 聖旨卽允, 以兵部侍郞宋應昌爲經略, 使先發二萬兵, 旋調大軍, 定將繼遣, 且賜馬價銀【馬價銀乃中朝邊備禦虜之銀。】三千兩, 備買弓角、火藥以送。 崑壽冒暑而往, 冒寒而廻, 行不留程, 奏請准事, 上嘉悅厚勞之。


○信城君珝卒【第四子, 貴人金氏出也。】


○以陜川郡守金沔陞拜本道右兵使, 賞義兵將崔慶會加資通政。


○忠淸道韓山人李山謙收趙憲餘兵討賊。 山謙, 之菡之妾子也。【以之菡故鄕里, 從之者多。】


○防禦使郭嶸築雲峯八良峴、求禮石柱兩城, 以防嶺南賊路。


○前議政沈守慶在牙山, 起義兵以爲建義大將。 守慶年老, 不得扈從, 避亂于湖西內浦。 鄕人聚兵, 請以爲 帥, 守慶自以大臣, 難於自爲將帥辭之。 都體察使鄭澈啓稱: “守慶雖年老, 素知兵略, 請以體察使讓之。” 守慶又上疏, 謝罪自陳。 上, 下書褒諭, 就加使號, 使領率諸義兵。 時, 諸義兵無慮百餘陣, 討食州縣, 進退任意。 能者或抄殺零賊, 獻首級以邀賞, 其餘日闋而已。 行朝患之, 使守慶統率討賊。 守慶通牒勸諭, 議以合陣, 大擧以數萬兵, 攻一屯賊, 則可以剪滅, 勢無不成, 諸陣依違不從。 守慶亦衰病, 不能將兵而罷。 行朝又下令諸義兵: “陷陣殺賊則爲上功, 運糧助餉天兵則爲次功。 二事俱無功, 則以群盜論。” 而令終不行。 諸義兵有從草野特起者, 或以守令別立軍, 自行朝起朝士, 稱爲召募等官, 起兵者又多。 皆立軍號自別, 兵僅一二百, 而以軍門自處, 互相爭長者, 尤紛然矣。【文士、書生不知兵事, 徒新美其軍號, 書憿以相高。 全羅道文臣鄭渫軍號曰蓋古, 或詰其義, 渫曰: “《孟子》曰: ‘仁者無敵。’ 註云: ‘仁者無敵, 蓋古語也。’ 此軍號乃仁者無敵之義也。” 其浮誕多此類。 儒士李嵕素以勇力、義氣稱。 行朝使體府敦勸起兵, 嵕不肯, 而深匿其老母、妻子永平山中, 每糧盡, 則提劍下山, 遇斬零賊, 得數首賣于義兵陣。 義將例以軍糧五斗易一首, 以充獻級。 嵕以此自資, 而終不出山, 蓋知其無成, 而有待也。 未幾病死。】


○世子自肅川移住龍岡。


○以珍島郡守宣居怡陞爲全羅兵使。 行朝以崔遠老、病不能出戰, 故遞之, 遠赴行在。


○兩司論防禦使郭嶸之罪, 請削職從軍自效, 不從。 嶸以大將, 當賊先敗者屢, 而湖南人每歸罪於巡察使, 故罰不及嶸。 至是始論之, 而備邊司救解得免, 只遞防禦使, 以助防將李福男代領其衆。


○湖南士民聚義穀, 從海路輸運于義州。


○以軍興乏供, 下募糧賞職之令。【自通政、折衝階及寺正、監正, 以至參奉、別提, 皆以空名帖散募。 初以百石得正三品階, 後漸減數, 至十石數。 倍以納者, 得實職, 或至守令, 臺諫輒論罷之。】


○設軍功廳, 査勘軍功。【初以影職、攝職賞軍功, 亦用於募糧, 故金玉徧於庶流矣。】


○上連下去尊號及傳位世子之命, 政院、三司、大臣, 相繼爭論。 始, 此時失志之人, 多以流言, 動於行在。 李弘老上疏, 力詆扈從諸臣所失, 且請速召世子, 同住義州, 更勿分朝, 有事有所不忍者之語, 辭極陰凶, 陰指朝臣有靈武之議, 朝中疑之。 旣而, 上, 下敎傳位, 世子不自安, 大小朝諸宰臣, 頗懷憂懼。 雖遜德出誠, 而朝廷抵死力爭者, 以此而後日禍亂, 亦基於此矣。


○兩司論鵝川君李增、淸川君韓準等落後避亂之罪, 上曰: “當此亂離中, 豈可一二盡責乎?” 累啓, 不許。 時, 道路稍通, 奔竄臣僚稍稍還赴行在, 以次補官, 漸成朝廷, 而朋比携貳之端, 又啓矣


○備邊司請以禹性傳爲招討使, 領南道義兵, 上曰: “官軍、義兵不當角立。 須得將帥, 乃可統率, 可令權慄領之。”


○臺諫論黃海監司柳永慶稽緩討賊之罪, 請遞之。 旣而仍任。 永慶與李廷馣不協, 有沮撓狀, 臺論劾遞。 尹斗壽曰: “近來義兵四起, 官軍無緣聚合, 永慶憤其所爲, 形於文字, 其有毁謗, 恐必由此。 請姑仍前職, 以責後效。” 從之。


○論關北討誅逆賊鞠景仁等功, 評事鄭文孚陞秩通政, 餘賞職有差。


○前同知事成渾赴行在, 陞拜右參贊, 從大臣議也。 渾啓曰: “臣在國難之初, 欲奔赴闕下, 而朝廷方有黨人之論, 不敢自詣班行。 逮乘輿渡江之日, 事在倉卒, 家在十五里外, 未及聞知, 不得奔問起居, 人臣分義, 掃地盡矣。 不意東宮下敎, 命就李廷馨軍中, 同任軍事。 以臣癃廢, 豈堪驅馳? 扶舁至軍, 不敢辭死。 繼有東宮召命, 仍赴分朝, 留一旬, 請入大朝。 前月末, 自成川起行, 冬日寒冱, 臣漸澌毁, 寒疾重發, 濡滯道路, 留落遲緩。 無以自白其素心, 惶恐愧慄, 死有餘罪。” 答曰: “艱關到此, 良用嘉悅。 國家將賴卿恢復, 宜勿待罪。” 渾又辭新陞職名, 不許。 再三辭, 皆不許。


○同知中樞府事柳永吉詣閤門啓曰: “三道體察使鄭澈在忠淸道有妓之邑, 留連酗酒, 迷忘職務, 而主勢孤弱, 無人論啓。 左相尹斗壽材局非擔當恢復之人, 其心不得至公無私。 逐日所處, 皆歸於無實, 事有不忍言者, 臣不勝悶迫敢啓。” 上卽引見, 與金睟俱對。 上問啓辭意如何, 永吉對如啓意外無他。 上問睟以鄭澈事, 睟對以澈欲圖京城時, 留洪州, 人心所望不如初到時矣。 尹斗壽待罪郊外, 再三辭免, 上連下命召, 慰諭就職。 永吉本李樑腹心, 初爲斗壽等所斥, 以其族盛, 故保全通貴, 而不得長三司。 嘗嫉鄭、尹諸人, 至是覷上下有罅隙, 有此攻訐, 人殊駭之。 臺諫仍劾論請罪, 上不允。 然攻澈之端, 復自此始矣。


○慶基殿參奉洪汝栗保護太祖影幀, 命賞六品職。 汝栗, 進之子也。 自亂初負持影幀, 避賊山谷, 艱關得全, 故賞之。


○文昭殿位版, 初瘞于殿內, 金千鎰募人入城, 潛取以來, 奉安于江華, 亦命賞應募人。


○以李鎰代李薲, 爲巡邊使。 鎰自平壤奔江原道, 得兵數百, 從世子, 還到平壤林原坪, 與義兵將高忠卿合陣, 時有斬獲。 撫軍司議以鎰代薲, 金命元不從。 時議皆謂: “鎰勝薲。” 又聞天兵出來, 恐薲不能當天將意, 竟以鎰代之。 鎰號爲名將, 而周旋自便, 乏忠果, 故命元不取, 迄無功績。


二十五年 十二月[편집]

12月 1日[편집]

○朔丁亥/倭賊掘宣、靖兩陵。【陵變始見癸巳四月京畿監司成泳馳啓中, 應在是年, 實不知何時犯陵也。 先是, 天將檄文所云乃泰陵被掘, 訛傳也。】


○以申欽爲司憲府持平知製敎兼承文校勘。 時, 天朝軍門咨揭交道, 李好閔專管酬應, 旣而以母憂奔喪, 欽代之, 辭令贍敏, 上重之。


○全羅巡察使權慄進兵水原禿城。 慄至稷山, 體察使鄭澈戒勿輕進, 仍住軍以聞。 朝廷請下旨, 責澈促慄, 進圖京城。 慄懲前日野戰潰師, 進住禿城。 上解佩劍馳賜曰: “諸將不用命者, 以此從事。”京城賊分陣出兵, 往來挑戰, 慄堅壁不應, 賊燒營而退。 慄時出銳卒, 鈔擊零賊, 畿內賊屯, 皆斂入京城。 自此, 西路得通行李, 諸義兵鱗次進屯畿界, 以待天兵。


○帝遣大兵來援。 提督李如松先渡江。 帝旣准許我奏請, 以兵部侍郞宋應昌爲經略軍門, 都督同知李如松爲提督軍務。 副摠兵楊元爲左協大將, 副摠兵王有翼、副摠兵王維禎、參將李如梅、參將李如梧、參將楊紹先、先鋒副摠兵査大受、副摠兵孫守廉、參將李寧、遊擊葛逢夏等, 咸統于元。 總兵李如栢爲中協大將, 副摠兵任自强、參將李芳春、遊擊高策、遊擊錢世禎、遊擊戚金、遊擊周弘謨、遊擊方時輝、遊擊高昇、遊擊王洞等, 咸統于如栢。 副摠兵張世爵爲右協大將, 副摠兵祖承訓、副摠兵吳惟忠、副摠兵王必迪、參將趙之牧、參將張應忠、參將駱尙志、參將陳邦哲、遊擊谷燧、遊擊梁心等, 咸統于世爵。 參將方時春爲中軍, 備禦韓宗功爲旗皷官, 兵部員外郞劉黃裳、兵部主事袁黃爲贊畫, 戶部主事艾維新督餉。 兵合四萬三千餘人, 繼出者八千人。 是時平壤屯賊, 可萬數千, 竝我民爲兵, 以張軍勢。 經略計以三倍衆擊之。


○以禮曹判書尹根壽爲經略接伴使, 副提學吳億齡爲副, 大司憲李德馨爲提督接伴使。


○以柳成龍爲平安道體察使, 督諸軍, 隨天將行。


○慶尙右兵使金沔卒, 崔慶會代之。 沔以文士, 起義兵, 數戰有功, 擢爲兵使, 督諸軍。 進臨善山屯賊, 日頗退縮, 未幾以癘疫死。 沔自起兵, 不離行陣, 妻子在近地, 流離飢餓, 一不相見, 人稱其忠誠焉。


○右參贊成渾上便宜時務。

一, 大盜入國, 連陷三京, 橫貫腹心, 扼塞咽喉, 而平壤之賊, 尤爲切害之患。 要須先討此賊, 然後平安一道, 方爲行在根本之地, 庶可漸次進討兩京諸賊矣。 今日當以選將、鍊兵、聚糧三事爲先務。 選將則招集武將之善戰者, 勿論爵秩高下、門地貴賤, 知其可用, 則卽分兵隷之, 俾在前面, 更迭進戰。 鍊兵則訓鍊士卒, 揀擇壯勇, 務精而不務多, 又括出州縣漏丁, 試才而盡隷部伍, 豐其餽餉, 使其宿飽。 聚糧則常貢、常稅那移豫辦, 又多出募粟官于諸道, 明示賞格, 使有粟者樂於應募。 以此三事, 晝夜謀畫, 備盡方略, 則恢復之本立矣。

一, 臣竊見, 義兵、官軍各自爲軍, 不可合而爲一者。 當初乘輿西行, 朝廷命令不及於諸道, 賊兵四合, 守令盡逃, 亂民蜂起, 打破官庫。 若有號令發軍, 則引弓持滿, 欲射官使, 倭賊使人招之, 則俯首聽命, 以軍糧、鷹子、酒蜜、珍味, 處處投獻, 名之曰進上。 至六月以後, 南方義兵初起, 引軍勤王, 道路傳說, 大張其聲勢, 然後吏民方有向國之心, 守令粗行其號令, 發軍而民亦稍稍應之。 當此之時, 少回民志, 知有我國者, 南方義兵之功也。 自是之後, 召募之人處處有之, 收集義旅, 各自爲軍, 不受州縣號召者, 名之曰義兵; 守令調發軍民, 受元帥節制者, 名之曰官軍。 義兵則多是鄕里親舊, 私相結約, 故遇賊必戰, 而不易於潰散, 官軍則平日困於暴斂重征, 深怨其上, 故望敵先走, 鮮有交鋒者矣。 然義兵或有暴橫剽掠, 任便自逸, 不肯力戰者, 又不管於守令。 守令每被元帥添兵之令, 無軍可調, 則必憎視義兵以爲: “吾民入於他手。” 多般侵擾, 使人惴恐, 不得自安。 義兵之將, 心懷不平, 與州縣積不相能, 其勢終不能與官軍, 合而爲一矣。 又倡義召募, 多是儒士, 自以爲忘身殉國, 視方伯、連(師)〔帥〕不能勤王者, 深加憤嫉, 大言詬罵, 互相恨怒, 其勢又不得合爲一體, 受其節制矣。 臣伏聞, 朝廷使全羅監司權慄, 統合義兵、官軍, 臣恐義兵有所疑懼, 而或至於潰散也。 不如命他將有聲望、識韜略, 爲衆情所向者, 爲義兵大將, 或就義兵中諸屯將, 擇賢爲之一道, 或設兩人, 或三人, 與官軍左右合勢, 掎角此賊, 則義兵、官軍各得其用, 而無相猜之患矣。 且義兵或多或少, 不相統屬, 不受人節制, 故其勢零碎, 終不足以制敵。 小小斬級, 雖或有之, 游騎散卒, 賊亦不惜。 朝廷屢加爵賞, 而賊勢自若, 無益勝敗之數, 必須命將, 總領合成大陣, 然後可以討賊矣。

一, 選將之法, 似宜下備邊司, 使各薦一人。 又下書八道方伯, 審察守令、諸將, 愛養士卒, 力戰有功者, 列其功能而上之, 就其中, 加愼擇而用之, 則庶幾名實相符, 不眩於毁譽矣。 國家自數十年來, 注意擇將, 不愛高爵厚祿, 金章相望, 而不思報效, 唯以酣飫富貴, 愛身自私爲事。 卒遇變故, 率皆臨陣先走, 爲士卒倡, 以至於宗社丘墟, 可勝痛哉? 大抵已貴之人, 風聲、氣習汨沒已久, 難以倚靠, 不如草萊寒士, 慷慨奮厲, 皷勇先登者之可用。 朝廷拔擢而器使之, 奬勵而委任之, 則名將必出於其中矣。 我國家昇平二百年, 恬嬉之勢, 衰微至此, 當今戰爭, 方始選將擇帥, 最是急務, 不可不盡心於今日也。

一, 倭變之初, 兵曹不先送武科出身, 東堂矢數赴戰, 故武士皆避亂, 而散之四方, 至今潛伏不出。 各道諸色軍士, 則納賕色吏, 在家優閑者, 亦多有之, 今日誠難於搜括。 然我國之人, 最重科擧, 似宜於各道特設武科。 防禦最緊處, 則分設二三場, 大擧廣取, 如平安道例, 則潛伏者盡出而赴之, 入格則爲精兵, 其餘矢數, 則各於名下, 具鄕里居住, 故不得如前漏落, 亦皆爲調發之兵矣。 至如已出身人, 則令各道刷出, 如前隱伏者, 斷以軍法。 諸色軍士, 若復委色吏括出, 則重賂而輕生, 依前隱沒而已。 就其里中士族、土豪有知識者, 一里各差一人, 或二人爲監官, 從實抄發, 又令開告密之門, 得漏丁而來告者論賞, 而以軍法論其監官, 則漏丁盡出矣。 大扺, 兵務精而不務多。 守令發軍, 不分老弱, 驅出赴戰, 在行伍則糧食先匱; 臨戰陣則望風先走, 精兵亦隨而潰, 最爲用兵之害。 誠宜選士卒, 備器械、豊饋餉, 日加訓鍊而用之, 則所向有功, 寇賊可平矣。

一, 八道皆遭亂失農, 軍糧最(匵)〔匱〕, 誠宜急急募粟, 以供軍興。 諸道雖有募粟官, 其人不多, 不足以遍募一道之粟。 伏願下備邊司, 商察募粟官之在諸道者, 量宜加定, 多給空名、告身、免役、免賤帖而募之。 或有遠方上疏人, 來詣行在者, 令其自募募粟, 授職名而遣之, 庶幾人各盡心, 軍興無乏矣。 自今月至明年二月, 可以募粟, 過此則無着手處矣。 且平安道濱海州縣, 海澤、堤堰多是貴勢之田, 無稅而食者已久。 今當收稅, 以補軍資, 可矣。

一, 我國軍法不立, 敗軍之將, 無毫髮責罰, 而領職如故。 進戰則有必死之憂; 退避則有萬全之安, 其誰肯力戰而蹈危哉? 此所以每戰輒敗, 而寇賊長驅, 如入無人之境者也。 自今諸將顯有不戰先走之狀者, 卽行軍法, 以明軍律可矣。

一, 新羅風俗最美, 士死於忠義者, 前後相望, 其君又不愛高爵、重賞, 褒表而尊榮之, 所以成此美俗, 其國賴之, 歷年過千矣。 今日我國家褒忠之典, 不可不汲汲擧行。 如劉克良、高敬命、趙憲、邊應井之力戰死於陣上, 宋象賢、金鍊光之守城不屈而死者, 皆忠義之傑然者也。 其餘所在伏節而死者, 必多有之, 誠宜采訪, 一一褒贈, 恤其妻子, 慰彼忠魂, 昭報功烈, 以激一代忠義之氣可矣。

一, 平安道以十年凶饉之餘, 流亡困竭之民, 內奉萬乘, 外供軍旅, 民力之不給可知矣。 定州、安州冬月有浚城塹之令, 民皆驚散。 定州舊設三漁箭, 使民輪日捕魚, 日送于州, 民之流亡, 實由於此。 嘉山小縣, 供奉使命, 與定州無異, 而亦能支吾, 豈必設漁箭, 而後給使客哉? 又士大夫避亂入此道者, 妻子駄載, 多用州縣刷馬, 或有乘轎, 發民以舁者。 誠宜下敎, 禁止此三弊, 以示聖主優恤此道之民之意。

一, 今日之禍, 生於敵國外患, 或者推之於氣數, 臣則以爲 “未可專歸之天, 而不反之人事也。” 夫人血氣不虛, 則外邪不得而入, 大木腹心不蠧, 則震風不得而擊。 國家之元氣不衰, 則雖有外侮, 豈有城門不閉, 士卒不戰之患哉? 夫如是則今日反躬修省, 不可一日而或弛也。 在昔帝王遇如此之變, 莫不痛自責躬, 下詔罪己。 或去尊號, 或罪誤國之臣, 力反前失, 見諸行事, 使民心曉然知吾君改過遷善之實, 孚感旁達, 觀聽日新。 雖驕將、悍卒, 莫不隱痛而揮泣, 誠以至誠感物, 有不言而喩者矣。 伏願殿下, 憂深思遠, 長慮却顧, 赫然奮興, 大有爲之志, 勇猛前進。 深惟旣往, 察病加藥, 下罪己之詔, 不但見誚空言, 唯當施之實事。 惡衣菲食, 臥薪嘗膽, 痛自克責, 以謝七廟。 凡諸貴、勢豪奪民産, 罔利受賂, 結民深怨之事, 一切禁斷。 又以絶近習交通之漸, 杜宮闈與政之端, 勿開嬖倖之門, 勿立私人之目, 一以正直之士, 爲腹心耳目之寄, 則庶幾人心悅服, 天意重新, 本原深培, 而綱紀張; 將士效命, 而仇敵滅。 此爲恢復之大計, 戰伐之深謀。 伏惟聖明, 先其大者, 而用力於平易切近之地, 國家幸甚。